月光斜照在石臺邊緣,鄭八站在高巖上,右手緩緩下壓。翡翠扳指泛著幽綠的光,像蛇眼一樣閃了三次,節奏固定得如同鐘擺。
陳平安趴在地上,嘴裡全是鐵鏽味,右腿劃破的工裝褲貼著傷口,血混著泥水往下淌。他沒動,只用眼角餘光盯著那道光。胎記還在發燙,地底殘存的地氣迴流斷斷續續,但就在剛才那一瞬,他察覺到了——每次鄭八下令前,右手都會先微動半秒,扳指閃爍三次才觸發指令。不是隨意的動作,是習慣,也是破綻。
他慢慢挪動左手,指尖蹭過泥地,觸到一道之前刻下的溝痕。那是紅筆留下的痕跡,歪斜不整,像被刀背砸出來的。他沒畫完,也沒補全,就讓它斷在那裡。現在這道斷痕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孫七靠在斷裂的石塊旁,呼吸沉重。電擊矛殘件握在左手裡,焦黑的右臂垂著,眼鏡片裂成兩半,一隻鏡腿耷拉下來。他沒抬頭,只是用肩膀輕輕撞了下身旁的儀器殘骸,發出一聲悶響。
周雪晴跪坐在木匣側後方,十指按地,唇角滲血。最後兩枚銅錢懸浮頭頂,微光搖曳。她沒睜眼,但耳朵聽著風裡的動靜。遠處杉林中,那斷斷續續的滴滴聲還在響,像是老式收音機調頻,頻率不對,卻始終沒停。
鄭八終於開口:“最後一輪。”
他右手完全落下。
高巖下的黑衣人立刻前衝,目標直指陣心左側。那裡空了一塊,是陳平安故意讓出來的位置。他剛才緩慢後撤,動作慌亂,像是撐不住了,連筆痕都來不及補全。
“就是現在。”陳平安心裡說。
他猛地翻身撲地,背部狠狠撞向三道溝痕的交匯點。胎記瞬間滾燙,像有火從皮肉裡燒出來。地氣被短暫牽引,三條刻痕同時亮起微光,顏色極淡,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這不是陣法,也不是古術,是他送快遞三年練出來的經驗——三點定面,高低差影響路徑選擇,風向改變包裹飛行軌跡。現在他把這套東西反過來用:讓敵人的攻擊方向,變成他自己設的引流線。
灰霧衝擊波撞上左側缺口,卻被溝痕網路吸收一部分,偏轉方向,直奔鄭八腳下高巖邊緣。
“咔啦——”
岩石崩裂,碎石滾落。鄭八反應極快,立刻躍下高臺,落地時右腳踩實一個泥坑。那是陳平安早先用紅筆標記過的地方,表面看只是個普通腳印坑,實際上底下埋著導電銅線殘段,和溼土混在一起,形成一段地氣短路帶。
他一腳踩進去,全身一麻,動作遲滯近兩秒。
就是這兩秒。
孫七看見了。
他拖動殘破儀器,將僅存電量匯入電擊矛殘件,手臂顫抖著舉起,用力擲出。那東西飛得不高,軌跡歪斜,可正好砸中持備用干擾器的黑衣人腿部。電流竄入對方腰間電池組,引發短路,“砰”地一聲炸開,黑煙冒起,那人倒地抽搐,再也爬不起來。
周雪晴也動了。
她強忍傷勢,指尖咬破,鮮血滴落,在地面溝痕網路上迅速劃出一道逆行八卦印。她不是加固防禦,而是以血為引,將陽氣注入刻痕系統。整個陣心區域泛起金紋,像蛛網般蔓延開來,封鎖範圍內敵人的行動軌跡。
三人呈三角之勢合圍,逼迫鄭八退至石臺邊緣。
鄭八站穩身形,右手抬起,準備再次下令。可他剛張口,卻發現通訊裝置螢幕閃爍不定,訊號中斷。他低頭看翡翠扳指,內圈的微型開關還在,但綠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接觸不良。
他皺眉,想換手操作,可左腿剛一發力,又是一陣麻痺感從腳底竄上來。他低頭,看見那隻泥坑邊緣,幾截銅線殘端露在外面,沾著溼泥,正微微發亮。
“你……”他抬頭看向陳平安,聲音低沉,“早就算好了?”
陳平安沒答話。他慢慢從地上撐起身體,工裝破損,嘴角帶血,右腿還在流血,但他站起來了。他走到木匣前,手掌重新貼地,壓住溝痕連線點。胎記仍在發熱,地氣迴流比剛才穩定了些。
孫七喘著氣,靠在石塊上,左手還握著電擊矛殘件。他抬眼看了看鄭八,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一絲笑:“老闆,你那套‘財位佈局’玩得挺溜啊,可惜踩進了別人的貨單路線圖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