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抬眼。
“你說什麼？”
“你還沒送到。”吳九重複，聲音帶著機械般的頓挫，“所以不能死在這裡。”
孫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幾個字：“他們在等‘送達’完成。”寫完撕下紙頁，揉成團扔進嘴裡嚥了下去。他知道有些話不能留痕跡。
地底第六輪敲擊響起。
五下，七秒。
頭頂、左右巖壁同步回應。
這一次，裂縫外的風停了。
樹葉不再翻動，空氣中那股說不清的壓迫感驟然收緊。陳平安感到胸口一悶，像是被人從背後按住了背脊。他本能地後退半步，腳跟撞上巖壁，發出一聲輕響。
就在這時，裂縫深處傳來第一道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火光。那是一束極細的藍白色光線，從峽谷外斜射進來，穿過霧氣，直直落在佈防圖上。光斑移動，精準覆蓋了三線交匯的那個點——也就是他們站立的位置。
孫七立刻撲向銅鏡陣，手指飛快調整角度。他想用鏡面折射擾亂光源，但第一塊鏡子剛偏轉十五度，鏡面突然炸裂，碎片濺了一地。第二塊緊跟著爆開，第三塊在旋轉途中自行脫落支架，砸在地上。
吳九低吼一聲，雙膝彎曲準備撲擊。但他剛躍起，地面震動加劇，一道裂痕從核心區邊緣迅速蔓延，直逼三人腳下。他被迫落地，爪尖重新嵌入岩石穩住身形。
陳平安站著沒動。
他看著那束光，看著它停在自己影子的心臟位置。
他知道，這不是攻擊。
這是標記。
對方已經鎖定了他們，現在只需要一個動作，就能完成最後的合圍。
他右手緩緩伸進口袋，握住紅筆。筆身冰涼，但他掌心出汗了。他沒擰開筆帽，也沒畫圖，只是把它攥緊，指節發白。
孫七喘了口氣，低聲說：“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兒。”
吳九盯著出口，聲音低沉：“不是‘知道’，是‘看見’。”
陳平安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那就讓他們看看。”
他說完，抬起左腳，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踩在佈防圖上，正好壓住三線交匯點。防水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光斑在他鞋底晃了一下，隨即熄滅。
洞內重歸昏暗。
但誰都知道，剛才那一瞬，已經被記錄。
外面有人在看。
或者，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