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的腳踩進巖洞口那道斜裂的石縫時，風從背後灌進來，吹得他後頸一涼。揹包裡的晶體又撞了一下袋子，聲音比剛才更響。他沒停步，右肩胎記底下那根鐵絲似的拉扯感還在來回抽動，但已經習慣了。孫七跟在後面，左手壓著肋下，每走一步都像在忍著刀割。吳九落在最後，右爪拖在地上，暗綠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滴，在碎石上留下斷續的痕跡。
巖洞不大，兩米高，五步深，北側有處凹陷，勉強能容三人歇腳。洞壁潮溼，滲水沿著岩層往下流，在角落積成一小灘黑水。陳平安把揹包放在乾燥些的石頭上，解開搭扣，先取出那個裝晶體的透明袋。塑膠表面已有細裂紋，裡面那粒青灰色的東西正微微震動，每次撞擊都讓袋角彈起一點。
“它快撐不住了。”他說。
孫七靠在洞壁上喘氣，右手撐著膝蓋慢慢蹲下。“放遠點。別貼身。”他聲音啞得厲害，說完就咳了一聲，嘴角又滲出血絲。
陳平安點頭，走到洞最裡側，把袋子擱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他順手從吳九右爪邊緣刮下一片青銅色鱗片，指甲大小，邊緣鋒利。他把鱗片擺在晶體袋四周，圍成一個不規則圈。鱗片剛放好，晶體震動頻率就慢了下來，撞擊聲也輕了。
“有點用。”他說。
吳九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響，沒靠近，只是站在洞口陰影裡，目光掃過外面漆黑的山脊。他的雙膝傷口已經開始結痂，硬殼是暗綠色的，像是金屬鏽蝕後的沉澱物。
孫七這時從揹包裡摸出讀卡器——一臺改裝過的便攜裝置，外殼用銅線纏了幾圈，介面處貼著膠布。他試了兩次才插上資料卡晶片，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亂碼。他皺眉，用袖子擦了擦介面，再插，螢幕亮起，幾秒後又黑了。
“地氣迴流太強。”他說，“干擾電流。”
陳平安看了眼吳九。“你右爪還能導電？”
吳九低頭看自己的手，金屬摩擦聲從喉嚨裡傳出：“能。”
“當接地用。”陳平安說，“試試。”
孫七把讀卡器另一端的線纜繞到吳九右爪上，用銅線固定。吳九沒反抗，只是右爪微微張開，讓電流透過指尖匯入地面。孫七重新啟動裝置，這次螢幕穩定了些，載入條緩慢推進。
通訊模組LX-7躺在揹包外層，編號清晰。陳平安把它拿起來，翻過來檢查背面。沒有額外標記，只有出廠序列號。他記得這型號是李四團隊早期研發的，後來被淘汰，因為訊號容易被截獲。但現在看來，對方還在用，說明這批人不是外圍成員，而是核心技術人員。
讀卡器發出一聲短促提示音。
孫七盯著螢幕，瞳孔收縮了一下。“有內容了。”
畫面是一張疊加圖，三處地形拼在一起，輪廓模糊但能看出大致方位。中心位置標了個紅點，寫著“共鳴點”。旁邊一行小字：“引靈質可通地門主脈”。
陳平安湊近看。“靈質？”
“沒見過這詞。”孫七搖頭，“但‘通地門主脈’……他們想打通主通道。”
吳九喉嚨裡滾出一聲低響，像是冷笑。
陳平安沒說話，把模組放回揹包，轉頭看晶體袋。就在讀卡器顯示“共鳴點”的瞬間，晶體突然升溫，袋子表面浮起一層白霧，撞擊聲再次變急。他立刻起身走過去，發現晶體發熱頻率和洞外風向變化同步——風從北面來時，它熱得快；風停，溫度回落。
“它在感應什麼。”他說。
孫七艱難地挪到他身邊，看了一眼晶體，又看向讀卡器上的圖。“位置對得上嗎？”
陳平安從工裝內袋掏出快遞單背面，上面畫著之前記錄的陽樞刻痕分佈。他對照讀卡器螢幕，手指在紙上移動。三處共鳴點，恰好落在三處陽樞周邊，且與月圓時地面析出銀粉的位置重合。
“對上了。”他說。
孫七沉默幾秒，忽然問：“你之前守陽樞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那種銀白色粉末？”
“有。”陳平安點頭，“每月一次，不多，第二天就沒了。”
“古籍裡叫‘陽髓’。”孫七說，“百年陽樞才能養出一絲，溫熱，遇陰則化。我沒見過實物，只聽說有人拿它煉藥，能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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