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七點頭。“聽你的。”
這時吳九從陰影裡站起來，走向洞口外那塊巨石。他右爪抬起，在石面上用力劃下一道深痕，石頭崩裂，碎屑飛濺。他低吼一聲，全身鱗片輕微抖動，像是電流穿過身體。那聲音不像痛苦，反而像某種喚醒儀式。他停頓幾秒，回頭對陳平安點頭。
“恢復了？”陳平安問。
“七成。”吳九說，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
“夠了。”陳平安站起身，把快遞單摺好塞進內袋。他開啟揹包，拿出剩下的兩塊壓縮餅乾和那半瓶水。他掰下一小塊餅乾，遞給孫七，又倒出一口水，遞過去。
孫七接過，小口吃下，沒嚼幾下就嚥了。他把瓶子還給陳平安。陳平安喝了一口，遞給吳九。吳九沒接，只是低下頭，用舌尖舔了舔瓶口殘留的水珠。然後他把瓶子放下，站在原地不動。
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焦土和岩石的味道。洞頂滲水滴落的聲音變得規律起來，每十秒一滴，落在角落的黑水灘裡。陳平安抬頭看了眼岩層裂縫，想起剛才晶體最後一次震動的方向。東北方，山脊線起伏，看不出特別之處，但那裡一定有什麼。
他把揹包重新整理一遍：工具放上層，食物貼身，紅筆三支全插回左胸口袋。他檢查了摺疊刀的卡扣，確保能快速彈出。最後他摸了摸右肩胎記，那裡已經不再發燙，但有種隱約的拉扯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拽著。
孫七靠在洞壁上，手裡還握著魯班尺，眼睛閉著，像是在調息。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臉色依舊蒼白。吳九站在洞口，面向北方，右爪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動，像是感應著遠處的地氣變化。
陳平安坐到揹包旁，沒再說話。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不會輕鬆。敵人不是烏合之眾，而是有計劃、有裝置、有手段的專業團隊。他們敢在陽樞附近埋晶體，說明早就在佈局。而他們選擇這個時候動手，必然掌握了某種他們不知道的資訊。
但他也清楚，現在不是想退路的時候。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舊傷疤，也有新劃痕。這些年送快遞，爬樓摔跤，搬貨砸手，哪次不是硬扛過來的？只不過以前送的是包裹，現在送的是命。
他把圓珠筆拿出來，無意識地轉了兩圈，又放回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洞外天色漸亮，灰濛濛的光從山脊線上漫過來，照在吳九的鱗片上，反射出冷青色的光。孫七終於睜開眼，活動了下手腕，把魯班尺收進黃布包夾層。他看了眼陳平安。
“什麼時候走？”
“等你 ready。”陳平安說。
“我已經 ready 了。”孫七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吳九轉過身，走進洞內，站在兩人面前。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陳平安背上揹包，拉緊肩帶。他最後看了眼這個巖洞——潮溼、狹窄、滿地狼藉，但他們活了下來。他邁步走出洞口，踏上碎石坡。
風迎面吹來，帶著清晨的寒意。他抬手擋了一下，眯眼看向前方。東北方向的山脊線在晨光中輪廓分明，像一把斜插進天空的刀。
孫七跟了出來，腳步雖慢但穩。吳九走在最後，右爪在地上留下淺淺的劃痕，每一步都像是在確認大地的真實。
三人沒有交談，也沒有回頭。他們在陽樞附近的巖洞完成了休整，療了傷，定了計，備了戰。現在，所有準備都已經做完。
他們站在出發的臨界點上，前方是未知的山路，是隱藏的危機，是即將被觸動的陽髓節點。
陳平安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紅筆，在巖壁上畫下一道短橫線。這是標記，也是提醒。
然後他轉身，面對隊友。
“走。”他說。
孫七點頭，調整了下揹包位置。吳九低吼一聲，右爪握緊，全身鱗片微微豎起。
三人並肩前行，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聲。風從背後推著他們，朝著東北方的山脊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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