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亮了。
光從門口斜切進來，照在木箱邊緣，把陳平安的影子壓成一道窄條，貼在箱壁上。他沒眨眼，也沒動手指，只是將臉側過去一點，讓袖口擋住額頭。燈光落在他工裝褲磨破的右膝上，沙礫還嵌在布料裡，沾著乾涸的泥點。他能感覺到孫七靠在他身後，呼吸輕得像風吹紙片，但左臂繃帶滲出的血已經滴到了鞋面，發出極細微的“嗒”聲。
門外的人沒進來。
手電光掃過鐵桌、地面、開啟的櫃門，最後停在那兩個並排的大木箱上。光束邊緣掠過箱縫，差半寸就照進去了。陳平安右手仍握著圓珠筆，筆尖抵住箱板內側，金屬觸感涼得發麻。他沒抽回，也不敢動。
那人站了五秒。
然後，光滅了。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走廊重歸黑暗，風從窯洞深處吹出來，帶著溼土和鐵鏽的味道。遠處又傳來一聲金屬碰撞，像是工具掉在地上。接著是低語，聽不清內容，語氣卻急促。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
孫七的手指輕輕碰了下他的肩膀，動作很輕，意思是：可以動了。
陳平安沒立刻回應。他知道這種地方，第一波離開後往往還有第二波確認。他得等。
外面再沒動靜。
發電機徹底熄火，整個磚窯陷入全黑。剛才那盞燈不是電網供電，而是獨立線路，有人專門開啟檢視。這說明對方知道這裡有異樣，至少懷疑有人闖入。
但他沒叫人。
也沒進屋搜。
只是看了眼，就走了。
這不對勁。
陳平安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一寸。他慢慢收回圓珠筆，重新插回左胸口袋，三支筆並列排好。然後他用指尖碰了碰內衣口袋裡的防水袋——紙還在。
他轉頭，藉著高窗透進來的月光，看見孫七正一點點挪出縫隙。左臂受傷，動作慢，肩膀卡了一下，但他咬著牙沒出聲。兩人蜷著身子退出木箱，赤腳踩在地面上，避開門口明顯踩踏區，貼著牆根往後退。
走廊盡頭是主通道，通向據點出口。他們來時走的是東側小路，翻過鐵絲網缺口進入。現在必須原路返回，但不能再走明道。
陳平安打了個手勢，指向北側通風口下方的矮牆。那裡堆著廢棄建材，有塌陷的瓦楞板遮擋視線，適合潛行。孫七點頭，左手悄悄摸進黃布包，取出一小塊銅片，塞進鞋底夾縫。
他們開始移動。
赤腳貼地，每一步都選在碎石少的位置。牆體殘破，磚縫裡長出細草，踩上去無聲。走到拐角時，陳平安停下，耳朵貼向牆面。裡面沒人走動，也沒說話聲。只有儀器執行的低頻嗡鳴，像是老式冰箱壓縮機的聲音。
他探頭看了一眼。
主通道兩側有幾個房間，燈光昏黃。最靠近出口的那間門開著，能看到半張鐵床和一把椅子。沒人。
他招手。
孫七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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