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右手仍按在胸前口袋，左手掌心夾著藍筆。雨水順著髮梢流下，滑過眉骨，滴進眼裡，辣得他眨了眨眼。他沒抬手去擦，只是盯著那人的眼睛。
那人在迴避視線。
不是害怕，而是計算。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拖延。
“我們有事。”陳平安說。
“何事？”
“查節點。”他說，“陽樞四號氣脈異常，我們奉命核查。”
那人眉頭微皺。“我沒有接到通知。”
“通知昨天就發了。”陳平安說，“透過南嶺驛站中轉，編號LX-407。”
這是瞎編的。根本沒有這個編號。但他要試試這人會不會露餡——真守護者會知道南嶺驛站早在三個月前就被廢棄，不可能接收任何通知。
那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系統延遲常見。你們可以留下資訊，我會轉交。”
“不用。”陳平安說，“我們親自查。”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沒退。
兩人相距十五步，中間是溼漉漉的地面，霧氣在腳下翻滾。石臺靜靜立著，背後的裂縫仍被遮住大半。風從正面吹來，帶著草藥味，吹得長衫下襬輕輕晃動。
陳平安又走了一步。
這次，那人動了。
他側身，像是要讓開道路，但實際上調整了站位，依然擋著石臺背面。他的左手悄悄摸向袖口，動作很輕，但陳平安看見了——袖子裡藏著一塊金屬片，形狀像鑰匙。
不是開門用的。
是啟動器。
他忽然明白這人為什麼不怕他們靠近了。因為他不怕打鬥。他怕的是他們繞到石臺後面，發現那道裂縫裡嵌著的東西。
可能是訊號發射器。
也可能是引爆裝置。
“你站得太正了。”陳平安說。
那人一怔。“什麼？”
“守局人不會正對‘人’字裂痕。”他說，“你會。”
那人笑了下，很短，像抽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血脈不會騙人。”陳平安說，“你身上沒有饕餮紋。”
他指的是銀鏈。所有正宗守局人都會戴家族信物，周家是饕餮紋銀鏈，和他手上這條一模一樣。這人手腕光禿禿的，連個疤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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