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在石臺前凝滯不動，像一層灰白的牆。陳平安沒動，假守護者也沒動。孫七靠在斷巖上，左手仍插在黃布包深處，指節微微發緊。風停了，草藥味散去，空氣中只剩下雨水浸透泥土後的腥氣。
陳平安緩緩鬆開右手，從胸前口袋抽出圓珠筆，輕輕放在腳邊溼泥裡。塑膠筆身陷進泥中，只露出半截藍色尾帽。他雙手垂下，掌心朝內，做出一個“無攻”的姿態——這是老張教他的試探法：當你不打算先動手時，對方才會放鬆戒備。
“陽樞四號氣脈震頻是多少？”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霧氣。
那人一怔，眼皮跳了一下。
三秒過去，他才答：“……標準值。”
“標準值多少？”陳平安追問。
“這個……需儀器檢測才能確認。”他語氣遲疑，像是臨時拼湊答案。
陳平安嘴角微動。他知道這問題有多刁鑽。震頻是陽樞內部能量波動的數值，每處陽樞都不同，且隨天象、地氣變化而浮動。只有真正參與過節點校準的守局人，才能背出即時範圍。眼前這人連裝都裝不像。
他又往前邁了半步。
距離縮短到八步。
“你為何正對‘人’字裂痕站立？”他問，“守局人血脈禁忌，你不知？”
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站位，隨即抬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你信物呢？”陳平安抬起左手腕，銀鏈在霧光中泛出青冷光澤，“周家輔脈改姓孫，主脈守周，信物永不離身。你說你是周家旁支，卻無鏈無印，連譜系都不清，誰給你的膽子冒充守局人？”
那人眼神閃了一下，右手悄然握緊木杖。
陳平安注意到了。不是握柄，而是握住杖身中段——那裡有接縫。空心的，能拆開。裡面藏著的東西，可能是訊號發射器，也可能是引信開關。
他繼續逼近，又走一步。
現在他們相距不到七步。
陽光忽然從雲層縫隙漏下一縷，斜照在石臺左側。霧氣被撕開一道口子，光線掠過假守護者的左袖內襯。
波浪狀金屬紋路再次顯現，末端分叉如蛇信。
和第262章廢棄訊號塔上的標記完全一致。
陳平安記下了位置角度。那紋路不是繡的，也不是貼的，是嵌入布料的合金絲，排列方式與組織常用的“陰眼編碼”吻合。這種編碼用於遠端定位、資料回傳，甚至可啟用埋設的地雷陣。
這不是裝飾，是身份識別碼。
他收回目光，語氣更沉：“你不是來守局的，你是來佈陣的。”
那人沒說話。
“登記簿？”陳平安冷笑一聲，“南嶺驛站三個月前就廢了。編號LX-407是我編的。你若真是上報系統的人，早該指出我在撒謊。”
那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真正的守護者不會用蒼朮艾草掩蓋血鏽氣。”陳平安盯著他鞋底邊緣的細微劃痕，“不會在鞋底留導電紋，更不會拿空心杖當啟動器。你站的位置，不是為了守陽樞——是為了擋住裂縫裡的東西。”
他踏前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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