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窪地邊緣，泥土泛著青灰。八名黑衣人站在斷牆與巖縫之間，像從地底鑽出來的影子，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呼吸起伏。他們呈半圓圍攏，短棍握在右手中，摺疊刀藏於左袖內側，動作整齊得如同一人分身。
陳平安的右手仍夾著那支圓珠筆，指節發白。他沒動，只是把身體重心往後壓了半寸，讓後背更緊地貼上孫七的肩胛骨。兩人之間的距離剛好夠彼此感知對方的存在，又不會因微小動作而干擾平衡。
最前頭的黑衣人抬了下手腕。其餘人立刻向前踏出一步，鞋底碾過溼泥，發出沉悶的“啪”聲。
陳平安的左手悄悄摸向背包外側拉鍊。那裡有個暗袋，裝著送快遞時常備的防滑砂包——原本是為冬天路面結冰準備的，現在成了唯一能用的反擊工具。他沒拉開，只用指尖確認它還在。
第二名黑衣人突然衝出。
他低身疾行，左腳踩著一塊凸起的碎石借力，右腿蹬地躍起，短棍橫掃向陳平安頭部。風聲破空而來，速度快得幾乎不留反應時間。
陳平安側頭閃避，但沒完全躲開。短棍擦過耳廓，帶起一陣火辣。他順勢轉身，將整個揹包甩出去撞向對方胸口。揹包灌了水，重得像鐵塊，正中那人胸膛。黑衣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一腳踩進泥坑，整個人歪倒下去。
這一撞打亂了包圍陣型。左側出現空隙。
陳平安不等對方起身，立刻撲上去，左腳踩住那人持棍的手腕，右手將圓珠筆尖端朝下，抵在其虎口位置。他沒刺下去，只是壓著。
“別動。”他說。
那人沒動。
其他黑衣人也沒立刻上前。他們停在原地，眼神冷硬，像是在等待指令。
陳平安餘光掃見孫七的動作。老人從黃布包裡抽出一根銅管狀物，約三十公分長，表面刻有細密溝槽。他按下底部按鈕，銅管輕微震動，隨即釋放出一圈肉眼不可見的波紋。
三名靠得最近的黑衣人腳步一滯，眉頭皺起，手按耳朵，像是聽見了某種只有他們能感知的聲音。其中一人甚至單膝跪地，捂住太陽穴。
震盪波只持續了三秒。銅管自動關閉，頂端紅燈熄滅。
“一次充能只能用一回。”孫七低聲說，“下次得等十分鐘。”
陳平安點頭。他知道這東西耗電極快，上次在磚窯外試過一次，之後整整兩小時沒法再啟動。
他鬆開腳下的人，迅速退回孫七身後。兩人再次背靠背站定。
剩下的六名黑衣人重新調整位置。這次不再齊步逼近，而是分成兩組：兩名從正面佯攻，其餘四人繞向兩側，意圖包抄。
地面太滑。每走一步都可能打滑摔倒。但他們步伐穩定，落腳點精準，明顯受過特殊訓練。
陳平安盯著前方兩人。他們都戴著黑色戰術手套，掌心嵌著某種金屬片，反射出微弱光澤。他記得這種裝備——三年前送件到城東軍工廠時見過，是用來增強握力和傳導電流的。
“他們不是普通人。”他說。
“我知道。”孫七答，“是改過筋脈的‘活樁’。”
陳平安沒問什麼是“活樁”。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左側兩人已經接近。一個手持短棍，另一個空手，但五指張開，指甲漆黑如鐵。
陳平安故意往窪地中央退了一步。
那人立刻跟上，一腳踩進青土區域。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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