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的藍光在三人身後迅速遠去，狹窄通道內只剩下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陳平安走在最前，右肩胎記不再發熱，但皮膚底下有種被針扎的刺感，像是有東西順著血脈往上爬。他沒停，也沒摸，只把工裝外套拉緊了些，左胸口袋三支筆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孫七靠在錢十肩上，左肩布條已經溼透，血混著冷汗往下滴，在地面留下斷續的暗點。他咬牙不說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腳底打滑了一次，差點跪倒，被錢十一把拽住。
“別停下。”錢十低聲說，西裝後襬撕得更寬了，指南針還攥在手裡，指標亂顫，像被什麼東西攪亂了方向。
追兵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不止一路。金屬震顫沿著管道壁傳導下來，震動頻率不同，說明對方分成了至少兩隊，一隊從主通風道壓進，另一隊正透過豎井向下包抄。腳步節奏穩定，沒有慌亂，顯然是按預案推進。
陳平安蹲下身，掌心貼地。
水泥地面微涼，震動從西面傳來的更密，間隔均勻，像是某種機械節律。他閉眼聽了兩秒，又抬頭看牆角——那裡有一道冷凝水痕，從高處蜿蜒而下，在接近地面時偏向東方。水跡邊緣泛著極淡的青灰，不是黴斑，是地氣長期淤積後的殘留色。
他站起身，往左邊支道走。
“走這邊。”他說，“貼牆根，別踩中間水窪。”
錢十沒問為什麼，立刻扶著孫七改向。三人排成一列，陳平安斷後，腳尖始終避開地面積水。他們拐了三個彎，每次都在角落故意多停留半步，讓鞋底在乾燥牆面蹭一下，製造出轉向假象。走到第四處岔口時，陳平安突然停下。
他從揹包夾層抽出多功能刀，擰開最短的那截刀片，蹲下身，在左側通道的地面上劃了幾道痕跡——先是橫線，再斜切，最後繞成一個不完整的圈。刀鋒刮過水泥，發出沙沙聲，像是某種陣法起筆的刻痕。
“斷龍局？”孫七喘著氣問。
“不像。”陳平安低聲道，“太規整了，真設陷阱不會留這種破綻。”
“那就讓他們以為是。”錢十明白了。
陳平安點頭。他把刀收回，又從口袋裡摸出紅筆，在自己掌心畫了個簡略走向圖，然後用手指蘸了點孫七傷口滲出的血，在圖上點了三個位置——兩個在西側，一個在南端。血珠很快發暗，但他沒擦，只是將紙片揉成團，塞進牆縫。
“他們會查。”他說，“看到血，會以為我們傷得比實際重。”
說完，他帶頭鑽進右邊一條更低矮的支道。這裡管道傾斜向下，坡度陡，地面全是油汙和積水。他們手腳並用往下爬，衣服蹭滿黑泥。孫七左肩碰到了管壁，悶哼一聲，牙關咬得死緊。
爬了約三十米，前方出現一扇半開的鐵門，標著“B3-14”。門軸鏽死，只能推開不到半米。陳平安先進去，裡面是個廢棄配電室，牆上掛滿老舊電箱，多數外殼脫落，露出內部纏繞的銅線。角落堆著報廢儀器，蓋著防塵布，布面落滿灰塵，但邊緣有翻動痕跡。
他走到最近的電箱前，拆下外殼，用刀刮取裡面的銅絲。銅線氧化發黑，但他挑出幾根還能導電的，彎成折角形狀，鋪在地上，組成一個類似風水陣的輪廓——不是完整格局，只是模仿那種能量波動的外形特徵。
孫七會意，掏出剩餘的酒精噴霧，灑在銅線周圍。氣味刺鼻，瞬間擴散開來。
錢十則撕下西裝內襯的一塊棉布，點燃後扔進角落堆積的絕緣材料堆。火苗騰起，濃煙滾滾，熱流衝向天花板，帶動空氣劇烈擾動。原本附著在三人衣物上的地氣殘痕被高溫蒸發，混入亂流中四處飄散。
“夠了。”陳平安說。
他們退到門口，透過縫隙觀察外面走廊。
不到兩分鐘，兩名黑衣人出現在通道盡頭。他們手持短棍，棍頭符文微亮，一邊前進一邊輕敲地面。走到配電室門前，其中一人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電照地。
銅線反射出微弱光澤，煙霧中隱約可見扭曲的熱浪形態，像是某種陣法啟動前的能量徵兆。另一名黑衣人立刻舉起通訊器，低聲說了幾句。隨後，兩人並未衝入，而是迅速後退，轉而朝南側樓梯間移動，明顯是去通知主力繞後包抄。
等腳步聲遠去，陳平安才鬆了口氣。
“走。”他說，“趁他們調人。”
三人離開配電室，繼續沿原定方向前行。這段路更加昏暗，應急燈壞了大半，只有零星幾點綠光浮在牆邊。地面開始出現細小裂縫，滲水增多，水流緩慢向東彙集。陳平安盯著水跡流向，確認判斷無誤——這片區域的地氣確實在向西流動，而地氣逆向匯聚之處，往往連線外界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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