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七點頭，呼吸調整了幾下，重新邁步。
他們沿著山脊西側的小路前行。地勢逐漸下降，植被變密，灌木叢生，偶爾有斷枝橫在路上。陳平安用手撥開，等兩人通過後再鬆手。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喘息聲、風吹樹葉的聲音。
走了約莫一小時，天邊開始泛灰。不是亮，是那種陰雲壓頂前的慘白。空氣悶，溼度上升，像是又要下雨。
孫七的呼吸越來越重，額上出汗，臉色發灰。他沒喊停，可腳步明顯慢了。陳平安察覺到，放慢速度，始終與他並行。
“你還行？”他問。
“死不了。”孫七擠出兩個字。
陳平安沒再問。他解下自己的水壺，擰開，遞過去。孫七喝了一口，嗆了一下，咳了幾聲，水灑在衣領上。陳平安接過水壺，重新蓋好，放回側袋。
錢十從後面靠近，默默把一塊備用電池放進陳平安揹包外袋。然後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比之前的更舊，邊角捲曲，像是從某本書上撕下來的。他沒說話，只塞進陳平安手裡。
陳平安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畫著一個簡單的廠區佈局，標了幾處紅點，寫著“電源”“通風”“排水”。沒有署名，也沒有說明。
他抬頭，錢十已經退回去，繼續走在最後。
陳平安把紙疊好，收進口袋。
天光更亮了些，山道前方出現一道斷崖，下面是荒廢的農田，長滿野草。他們需要繞過去，走一段陡坡才能接上下一段路。
陳平安先下去探路。他抓著岩石，一腳一腳往下挪。到底後回頭，朝上面伸出手。
孫七猶豫了一下，把柺杖遞給錢十，然後抓住陳平安的手。陳平安用力一拉，他滑下半米，落地時腿一軟，整個人撲在陳平安肩上。陳平安扛住他，穩住身形，等他站穩才鬆開。
“謝謝。”孫七低聲說。
“別說這個。”陳平安搖頭。
他們繼續走。穿過一片枯樹林，樹皮剝落，枝幹扭曲，像是被火燒過又重生。地面開始出現碎玻璃和鐵絲網殘片，說明離人類活動區不遠了。
孫七的腳步越來越吃力，可他始終沒喊停。他的手一直按著腹部傷口，指節發白。陳平安幾次想讓他休息，可看到他咬牙堅持的樣子，最終沒開口。
他知道，這一程不只是為了查線索，也是為了證明——他們還沒倒下。
中午前，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樑。前方地勢開闊，遠處隱約可見幾根倒塌的煙囪，半埋在荒草中。風向變了，帶來一股淡淡的金屬鏽味。
陳平安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孫七喘著氣，抬頭望向前方。他的嘴唇乾裂，眼神卻亮得驚人。
“到了？”他問。
“快了。”陳平安說，“前面就是城西老鋼廠的外圍。”
孫七點點頭，沒再多問。他把柺杖在地上頓了頓，支撐住身體。
錢十走上前，站到陳平安身邊。三人並排站著，望著前方那片被荒草吞噬的工業廢墟。風從那邊吹來，帶著鐵、塵、腐爛的氣息。
陳平安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焦紙，展開看了一眼。邊緣捲曲，中間的痕跡依舊模糊，可他知道它指向哪裡。
他把它摺好，重新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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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