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沒再問。他知道這人不會多說。問多了反而顯得懷疑。可他也清楚，他們三個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倒下，誰都活不成。
他重新靠回牆上，閉眼養神。但睡不著。腦子太亂，一會兒是霧影的嘶吼，一會兒是孫七倒地的聲音，一會兒又是那片焦紙上的痕跡。他乾脆不睡了，坐直身子，開始清點揹包裡的東西。
還有半壺水，兩包壓縮餅乾，一卷備用繃帶，一小瓶碘伏，一把多功能刀，幾張畫了一半的草圖——是他突圍時隨手記下的地形標記。除此之外，就是那包草藥，和幾支不同顏色的筆。
他把紅筆拿出來，在指尖轉了一下，又放回去。
不能再出錯了。下一次，未必還能搶到人。
他睜開眼，盯著孫七的臉。那人平時總笑，說什麼“風水是門生意”，死了也得收煙錢。可現在臉白得像紙，眼皮都不眨一下。小腿上那道舊疤露在外面，形狀像半個羅盤。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心裡壓著一塊石頭。
他不想欠這筆賬。
他伸手握住孫七的手腕，試脈搏。比之前有力了些，跳動規律了一些。他鬆了口氣，輕輕把手放回去。
“你會醒的。”他說，“你得醒。”
外面風還在吹，節奏沒變。通道深處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陳平安知道，他們還沒安全。這只是暫時的停頓，是風暴中間的那一小段平靜。等風再起，還得往前走。
但現在，他得守住這個人。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繃帶，發現沒有滲血。符紋還在，雖然畫得歪，但沒脫落。他點點頭，靠回牆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放在身側，隨時能摸到刀。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孫七忽然哼了一聲。
很輕，像是夢裡發出的聲音。但陳平安立刻睜眼，湊過去看他。額頭不那麼燙了，呼吸更深了些，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他沒醒，但在好轉。
陳平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用力，只是確認存在感。然後他坐回去，對錢十說：“他剛才動了。”
錢十回頭看了眼，點頭。“有反應是好事。”
“再有一天，應該就能說話。”陳平安說。
“那就等到那一天。”錢十說。
兩人沒再多話。一個守洞口，一個守傷者。風從底下往上灌，吹得人骨頭髮涼。但他們都沒動。
陳平安低頭看自己的手。血已經幹了，指甲縫裡的黑灰還在。他沒去摳。這種髒，洗不掉的。就像那些事，做過就是做過，逃不掉。
他想起突圍前，孫七看著他說：“你衝，我斷後。”那時候語氣輕鬆，像在談一筆買賣。可他知道，那不是買賣，是替死。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這筆賬……”他低聲說，“我會算。”
話音落下，風忽然停了一瞬。
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石頭滾了一下。
錢十立刻抬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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