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通道深處那聲輕響過去之後，洞內再沒動靜。陳平安的手還搭在刀柄上，指節僵著，直到聽見錢十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稍稍鬆開。他沒說話，只是低頭去看孫七。那人仍躺著，但眼皮動了一下，比剛才那次更明顯，像是裡頭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往上浮。
陳平安挪過去，膝蓋壓進碎石，俯身靠近。他沒喊，只輕輕拍了下孫七的手背。一下，兩下。第三次時，那隻手抽搐似的蜷了半寸。
“孫七。”他低聲道，“醒一醒。”
沒有回應。可胸膛起伏的節奏變了，呼吸更深了些，喉結微微滑動，彷彿在吞嚥空氣。
錢十這時轉過身來，腳步很輕，走到旁邊蹲下。他沒伸手碰人，只盯著孫七的臉看，眼神像在判斷一塊木頭能不能點著火。
“還沒死透。”他說。
陳平安沒理他這話，只把水壺擰開，用拇指抹了點水，塗在孫七乾裂的嘴唇上。溼痕剛留下，就見那人嘴角牽動，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
接著，眼珠在眼皮底下轉動了幾下，睫毛猛地一顫，睜開了。
目光是散的，先落在頂上的巖縫，又慢慢偏下來，對上陳平安的臉。瞳孔縮了縮，像是認出了什麼，嘴角竟往上扯了一下。
“……我還活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皮。
陳平安點頭：“你沒死，我在。”
孫七喘了口氣，閉眼緩了三秒，再睜開時眼神穩了些。他想抬手，試了一次沒成功，第二次才勉強抬起半截胳膊，搭在自己額頭上，用力按了一下太陽穴。
“疼。”他說，“腦袋像被人拿鑿子挖過。”
“別動。”陳平安扶住他肩膀，“你傷得很重，先躺著。”
“我知道我傷得重。”孫七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我要是不知道，就不會倒下了。”
他說完這句，忽然咳嗽起來，身子弓起，肩膀撞到背後的石頭。陳平安立刻托住他後背，讓他靠穩。咳了好一陣，他才停下來，臉色由白轉青，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錢十遞過來一小塊布，陳平安接過，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汗。動作很慢，怕刺激到神經。等他緩過來，才又問：“記得發生了什麼？”
孫七眯著眼，像是在翻腦子裡的舊賬本。他張嘴，又閉上，似乎語言跟不上記憶的速度。過了幾秒，才說：“霧影……圍上來的時候，我踩碎了線。他們反應太快，我來不及退。”
陳平安沒打斷。
“然後有人從側邊衝出來，黑衣，戴兜帽，我沒看清臉。但他袖口翻了一下——”孫七說到這裡，突然停住，眉頭皺緊，像是在摳某個模糊的畫面，“有個圖案。”
“什麼圖案？”陳平安問。
孫七閉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繃帶邊緣。他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唸什麼。片刻後睜開眼，看向兩人：“像燒焦的蛇形紋，嵌在黑布上。不是刺繡，也不是印花，更像是……烙上去的。”
洞內一時安靜。
陳平安和錢十都沒出聲。這個描述太具體，不可能是幻覺。那種痕跡，只有特定工具和儀式才能留下。
“你確定？”陳平安問。
“我快死了都記得清。”孫七喘了口氣，“那紋路不對勁。蛇頭朝下，身子盤成圈，尾尖勾著一點紅。我不認識這標記，但我去過的地方，沒人用這種圖騰。”
錢十這時開口：“你見過多少組織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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