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逼近後又停了。
沒有攻擊，也沒有喊話。通道深處那陣規律的踏地聲，在離平臺二十米處戛然而止，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鐵門虛掩的方向傳來金屬摩擦的輕響，像是有人在調整某個機關的位置。
陳平安沒動。他仍跪在錢十身旁，右手搭在短管武器上，左手撐著地面緩緩起身。膝蓋上的擦傷還在滲血，工裝褲裂開一道口子，布料邊緣已經發硬。他低頭看了眼能量餘量：56%。和七分鐘前一樣。省著用的。
“能站？”他問。
錢十靠牆坐著，手還壓在心口，指節泛白。他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把檢測儀殘片塞回懷裡。那東西早就沒電了，但他習慣性地收著。孫七拄著鋼管，右腿不敢用力，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溼痕。他喘得比剛才重，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滴在肩頭時炸開一小片深色。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沒人提議再等。剛才那一陣安靜太假，敵人撤得太過利落。灰袍人走的時候連燈都沒滅，高處通風口的槍管收回得也太快。這不是放棄圍堵，是換了一種方式鎖路。
陳平安伸手扶錢十。對方搖頭，自己撐著牆一點一點往上挪。動作慢，但穩。站直後他晃了一下，陳平安立刻伸手，卻被他抬手擋住。
“我能走。”他說。聲音還是啞，但比剛醒時有力。
陳平安沒堅持。他轉身面向通道盡頭，那裡有扇鐵門，門縫透出微弱綠光。那是他們進來時的主出口，原本通向地下車庫坡道。現在門縫外的光線扭曲得厲害，像隔著一層燒熱的鐵皮看東西。
三人開始移動。陳平安在前，短管橫握胸前，隨時準備點火。孫七居中，鋼管拖在地上，發出低沉的刮擦聲。錢十落在最後，一隻手扶著牆，腳步虛浮但沒掉隊。
通道不長，也就四十米。但他們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得試探地面是否異常，頭頂是否有埋伏。破損的儀表盤散落一地，有些還在閃紅燈，電流滋啦作響。斷裂的電纜垂下來，像死蛇掛在半空。空氣中有一股焦糊味，混著陰溼的土腥氣。
走到離鐵門還有十米時，陳平安停下。他蹲下身，手指貼地。水泥地面有輕微震動，頻率不穩，像是底下有機器在間歇運轉。他抬頭看門縫，那層扭曲的光幕更明顯了。伸手過去，指尖剛觸到空氣，立刻縮回——皮膚髮麻，像是碰了漏電的電線。
“封死了。”他說。
孫七走近兩步，用鋼管輕輕敲了下門框。聲音悶，不像打在實牆上，倒像是敲在鼓面上。他皺眉：“不是物理鎖。”
錢十喘著氣靠過來：“是陣。”
陳平安點頭。他早察覺了。從腳下的震感、空氣溼度、還有耳畔風聲的節奏來看，這地方的地氣被人為調過。不是簡單的結界，而是以五行之力為基的複合陣法。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再生金，環環相扣，自成迴圈。這種陣一旦成型，外力強破只會激發反補機制，越破越固。
他背靠牆體坐下，從左胸口袋抽出紅筆。快遞單背面還留著上一章畫的簡圖，角落有乾涸的血跡。他翻了個面，開始畫新圖。線條很細，一筆一劃都慢。畫的是五芒星結構，中間嵌著五個節點，分別標上“金”“木”“水”“火”“土”。
“五行陣。”他低聲說，“要破，得同時毀掉五個陣眼。”
孫七盯著那張紙：“怎麼找？”
“不知道。”陳平安說，“但肯定藏在這附近。”
三人沉默。目光掃過四周。通風管口被鐵網封著，牆面有裂縫，天花板吊著幾根斷裂的鋼索，角落堆著廢棄儲物櫃和報廢儀器。任何一件東西都可能是陣眼的載體。也可能根本不在明處，而是嵌在牆體內部，或者依附於某臺仍在執行的裝置。
孫七試著用鋼管敲擊牆面聽音辨位。從左側開始，一寸一寸敲過去。聲音傳導異常，有的地方空響，有的地方悶如實心，但沒有一處能確定是空腔或隱藏結構。他敲到第三面牆時，手一滑，鋼管砸在一塊鬆動的瓷磚上。“啪”一聲脆響，碎片飛濺。
沒人動。
那聲音在通道里迴盪了幾秒，然後徹底消失。鐵門上的光幕依舊波動，頻率沒變。
“整個空間都被調頻了。”孫七收手，“聽不出來。”
錢十靠著牆，呼吸比剛才急了些。他低頭看自己手，還在抖。剛才那一陣痛是從骨頭裡鑽出來的，現在緩了，但體力沒恢復。他摸了摸胸口，丹藥滑過的痕跡還在，皮膚有點發燙。
“這種陣……”他開口，聲音低，“不會單獨設眼。”
陳平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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