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上的震動停了。
不是徹底靜止，而是變成了一種更沉的、被壓制住的搏動，像有東西在地下深處吞嚥。陳平安背靠著斷裂的電纜箱，碎塑膠邊緣硌進肩胛骨，他沒動。右手還握著那支紅筆，筆尖朝外，左手壓在左胸口袋上，指尖能摸到快遞單陣圖的摺痕。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積成一小片暗紅。
孫七半跪在他左側，右腿包紮處又溼了，血從布條縫隙裡慢慢滲出來，順著褲管往下墜。他把鋼管橫在身前，另一頭卡進檢修梯的橫檔裡，拉緊，試了試，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他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了陳平安一下，眼神渾濁但沒散。
錢十蜷在右側角落，檢測儀已經徹底黑了，外殼發燙，但他還抱著，耳朵貼在外殼側面。他閉著眼，眉頭擰著，像是在聽什麼極細微的聲音。嘴唇乾裂，嘴角有死皮翹起，但他沒舔，怕發出聲音。
通道兩端，敵人站得筆直。青銅面具的眼孔後一片死黑，戰術燈熄了，只有溫控箱外殼上幾顆指示燈泛著暗紅光，映在他們身上，像一層薄血。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那個金屬盒，釘魂針插在盒內，沒再拿出來。他們沒動，也沒撤，只是守著。
陳平安知道他們在等。等他們先動，等他們暴露意圖，等他們耗盡力氣。
他也等。
等火位的能量回升被徹底壓住，等木位嵌板不再自震，等土位金屬片邊緣翹得更高一點，等水位冷霧重新穩定流動。他不能讓陣眼恢復秩序。只要五處陣眼還亂著，敵人就不敢貿然加固。可他也不能主動出手。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符紙，破障器電量只剩一格，紅筆裡的墨水快乾了。他只能守。
他把嘴裡的快遞單殘片嚼得更碎，混著唾液塗在唇邊。紙上有他之前畫過的波形圖痕跡，紅筆寫的金、木、水三行符號還在。他用舌尖嚐到了鐵鏽味和紙漿的澀，還有自己血的鹹。他不是為了提神，是為了感知。紙上的符號是死的，但沾了血，混了唾液，貼在唇上，能讓他更清楚地“看”到火位的波動頻率。
焦黑紙片還貼在溫控箱外殼接縫處。它擋住了繼電器的直接接觸，延緩了能量回升。但陳平安知道這撐不了多久。熱氣還在往上升，箱體溫度比剛才高了至少五度。他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微弱震顫，那是內部元件在試圖重啟。火位正在掙扎。
他低聲說：“別敲管子了。”
孫七沒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他知道陳平安的意思。剛才那幾次敲擊已經讓敵人警覺，再用同樣的方式干擾，只會暴露位置。現在得換。
陳平安把紅筆放進嘴裡咬住，騰出右手，慢慢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碎石，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他用左手按住口袋裡的陣圖，右手捏著碎石，沿著電纜箱底部的凹槽輕輕劃了一下。
“嚓。”
聲音極輕，像老鼠爬過鐵皮。
但他不是要製造響動。他是要讓鋼管產生共振。
孫七立刻明白了。他放鬆手腕，讓鋼管懸空，另一端仍卡在檢修梯上。陳平安又劃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力。
“嚓——嗡。”
鋼管尾部輕微震了一下。
再劃第三下，頻率加快。
“嚓嚓嚓——嗡嗡。”
鋼管開始發出低頻震動，像風吹過廢棄的管道。這聲音和木位原本的自然共振頻率接近，但不完全一樣。差了那麼一絲。敵人如果仔細聽，會察覺異常。可他們現在顧不上分辨真假。只要通風管深處傳來震動，他們就會以為木位不穩定，就得派人去檢視。
果然，站在通道右側的那人微微側頭，面具轉向通風管方向。另一人也動了動肩膀，像是準備移動。
陳平安停下動作。
等了幾秒。
那人沒動。
他又劃了一下。
“嚓——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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