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沒再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裂口還在滲血，血珠凝在指尖，遲遲不落。他忽然想起上一章末尾，自己用血逼退濃霧的情景。那時血霧炸開，陽氣衝出，逼退了霧中凝聚的手形。但現在不同。這裡是敵人的據點，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被設局，每滴血灑出去，都可能觸發警報。
他把掌心貼在大腿上，壓住傷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
六點三十一分，東南角崗亭外的地面再次浮現那道模糊腳印。這一次更明顯，幾乎能看清一個佝僂的身影輪廓，站在門邊，停留約五秒，然後消失。
同時，西側通道的兩名巡邏員走出鐵門，一人持棍，一人手按腰間儀器，沿著圍牆內側緩步前行。他們步伐一致，視線不斷掃視四周，耳機時不時傳來電流雜音。
陳平安盯著他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圓珠筆。這支筆一直別在左胸口袋，是他送快遞時的習慣，緊張時會拿出來轉一轉。現在它被他捏在手裡，緩慢旋轉，一圈，又一圈。
“我們可以趁換防間隙衝進去。”孫七突然開口，“西門最松，兩個活人，十二分鐘一輪，中間有三十秒左右的盲區。只要動作快，能摸到第一棟房子背後。”
“然後呢？”錢十問，“你能保證裡面沒有其他崗哨？沒有壓力感應地板？沒有氣味追蹤犬？你確定那些掛在腰間的儀器不會立刻報警？”
孫七咬牙：“總不能一直耗在這兒！我們已經暴露在開闊地帶超過四十分鐘，再不動手，等天完全亮了，連藏身的地方都沒了！”
“我不反對行動。”錢十聲音仍平，“但我反對盲目。我們現在掌握的資訊還不夠。高塔的干擾場週期沒摸清，陰兵的活動範圍未知，內部結構不明，甚至連他們有沒有空中監控都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突襲，等於送死。”
兩人目光轉向陳平安。
他沒看他們，依舊盯著西側通道。巡邏員已完成半圈巡視，正朝東北方向走去。他們的背影在晨光中拉長，影子投在牆上，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扭曲。
可就在那一瞬間，陳平安注意到一件事——左邊那個人的影子，在經過牆角轉彎時，延遲了不到半秒才出現。
他眯起眼。
“等等。”他說。
孫七和錢十都安靜下來。
陳平安再次閉眼，將羅盤碎片貼上額頭。胎記猛地一燙，痛感比之前強烈。他忍住沒動，任由那股熱流衝進腦海。幾秒後，他睜開眼，聲音很低：“右邊那個，是假的。”
“什麼？”孫七沒聽清。
“巡邏的兩個人。”陳平安指著遠處，“右邊那個，走路姿勢太標準，呼吸頻率恆定，影子還有延遲。他是機器，或者是幻象。真正的人只有一個。”
孫七立刻舉起望遠鏡重新觀察。這次他特別注意兩人的細節——衣角擺動幅度、呼吸起伏、腳步落地深淺。果然，左邊那人會有細微的晃動，肩膀偶爾下沉，像是負重；而右邊那個，從頭到腳都像設定好的程式，連眨眼都是定時的。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
錢十在紙上快速記錄：**雙人巡邏 = 一人一偽 / 幻 / 機械體，右側為假**。
“所以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孫七問。
“不一定。”陳平安搖頭，“更像是常規防禦。他們習慣用這種方式迷惑探子，讓人誤判兵力。”
“那就更不能強攻了。”錢十合上本子，“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據點，而是一個多層次的監視系統——活人、陰兵、科技裝置、幻術佈置，全都巢狀在一起。任何一步錯，都會引發連鎖反應。”
他看向陳平安：“你覺得還能再靠近嗎？”
陳平安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經止住了，裂口結了一層薄痂，可每一次握拳還是會撕開。他知道自己的狀態很差，體力透支，反應變慢，如果現在強行潛入，很可能中途倒下。
他也知道，一旦被發現，敵人絕不會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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