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鐵閘門落下後，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陳平安背抵著門體，右肩壓著輪盤邊緣，掌心全是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門外那隻手還貼在地面上，五指張開，紋絲不動。他沒敢鬆勁，錢十也仍站在對面，雙手撐住門框兩側的凸起鐵筋，身體前傾，重心全壓在前腳掌上。
孫七跪在地上，工具杆橫插進底部縫隙，杆身微微彎曲。他的左腿從膝蓋往下已經完全麻木，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流，工裝褲後腰那塊布料早被浸透。他咬著牙，沒出聲，只是鼻腔裡擠出一點短促的氣息，像是怕一開口力氣就洩了。
誰都沒說話。
時間像是凝住了。只有遠處排水渠深處傳來滴水聲，一滴，又一滴，砸在積水上，聲音空蕩蕩的。
過了快兩分鐘，那隻手終於縮了回去。沒有腳步聲，沒有低語，什麼都沒有。彷彿剛才伸進來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段從黑暗裡探出的影子。
陳平安耳朵動了動，聽不到門外有移動的跡象。但他不敢動。
錢十側過頭，耳朵貼近牆面，靜聽片刻。他眉頭皺了一下，又緩緩舒展。然後才低聲說：“另一頭沒人走動了。”
陳平安沒應，只將目光投向孫七。孫七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動作極輕。
三人這才一點點鬆開對閘門的壓制。陳平安先撤了右手，順勢抹了把臉上的汗，手指蹭到嘴角時才發現自己牙關一直咬得死緊，腮幫子酸得厲害。他彎腰去扶孫七，孫七卻擺了擺手，左手撐地，右膝借力往上頂，硬是單腿站了起來。可剛一站直，左腿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去。陳平安立刻伸手架住他胳膊，這才沒讓他摔下去。
“別硬撐。”他說。
“沒撐。”孫七喘了口氣，“就是腿不聽使喚。”
錢十沒管他們，已經轉身朝通道深處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實，鞋底碾過地面積水，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一邊走一邊掃視四周牆壁和頭頂，確認沒有監控探頭、紅外感應器或隱藏的機關觸發點。走到三十米外，他停下，抬手示意。
“這邊。”他說。
陳平安架著孫七，一步步往前挪。地面溼滑，孫七的左腿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水痕。走到泵房門口，陳平安先探頭看了看裡面。
泵房不大，約莫二十平米，四壁是混凝土結構，牆角堆著幾臺報廢的水泵機組，外殼鏽得發黑，電線裸露在外，像乾枯的藤蔓垂下來。屋頂有根斷裂的金屬吊臂，斜斜地懸著，下方放著一隻翻倒的塑膠桶。整個空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通向外面，門縫底下積著厚厚一層灰，顯然很久沒人進出。
陳平安低頭看地面，發現水泥地上有幾道並行的車輪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牆角，應該是以前運裝置留下的。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其中一道印子，指尖沾上一點黑灰，湊近聞了聞——沒有油味，也沒有引靈液那種刺鼻的腥氣。
“乾淨。”他說。
錢十已經靠在門邊，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筆形手電，擰亮後照了一圈。光束掃過角落的配電箱，箱門半開，內部空空如也，連保險絲都沒剩一根。他又照了照天花板，確認沒有攝像頭或煙霧報警器。
“沒監控。”他說，“也沒被動觸發裝置。”
孫七靠著牆坐下，把左腿伸直，喘了幾口氣。他從揹包側面摸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沒嚥下去，先含在嘴裡漱了漱，才慢慢吞下。然後把瓶子遞給陳平安。
陳平安搖頭，從自己揹包裡抽出一條幹毛巾，撕成兩半，一半遞過去，一半用來擦手。他的右肩傷口還在滲血，深藍色工裝被染出一塊暗紅。他沒去碰，只是把揹包卸下來，放在身前，雙手開始解外層的防震綁帶。
動作很慢，也很穩。
綁帶解開後，露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表面刻著細密的凹槽紋路，像是某種封印符。陳平安停頓了一下，手指搭在盒蓋邊緣，沒立刻開啟。
“擔心？”孫七問。
“不是擔心。”陳平安說，“是知道它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盒蓋。
晶體靜靜躺在黑色絨布上，通體呈半透明狀，邊緣泛著微弱的藍光，光暈穩定，沒有閃爍或跳動。表面無裂痕，也沒有能量洩露的痕跡，和他們在據點裡取下時一模一樣。
陳平安盯著看了三秒，伸手輕輕碰了碰盒壁。溫度正常，不冷也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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