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值班室的窗縫裡爬進來，照在翻倒的桌腳上。陳平安靠著牆坐了不到二十分鐘，但背上的揹包已經沉得像灌了鉛。他沒再看錶，知道時間差不多了。外頭巷子裡的風比剛才大了些，吹動半片破鐵皮，發出“哐”一聲輕響，又靜下去。
他站起身，把揹包帶子重新拉緊。右肩傷口還在滲血，工裝布料黏在皮膚上，一動就扯出一陣鈍痛。他沒管，只是低頭檢查了金屬盒的綁帶——兩圈尼龍扣都鎖死了，封口符紙也沒移位。確認完，他轉身去扶孫七。
孫七一隻胳膊撐著牆，左腿懸空，臉色發白。他剛才吞的藥丸似乎壓不住疼，額頭上全是冷汗。陳平安伸手架住他腋下，用力往上提。孫七咬牙，腳尖點地，勉強站穩。
“走不動也得走。”他說，聲音啞。
陳平安沒應，只看了眼錢十。錢十已經站在門口，手電關了，外套扣到最上面一顆紐扣。他沒說話，拉開門縫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側身讓開。
三人依次出門。
巷子窄，兩邊堆著報廢的工程車，車殼鏽得發脆，有些地方一碰就會掉渣。他們貼著牆根走，腳步放得很輕。陳平安走在中間，一手扶著孫七，一手按在揹包上，確保金屬盒不會晃動。地面有碎玻璃和鐵屑，踩上去容易出聲，他們就挑著相對平整的地方落腳。
走到第三個岔口，錢十忽然停下。他蹲下身，手指摸了摸圍牆底部的鐵絲網。那裡有一道裂口，邊緣捲曲，像是被什麼工具硬掰開的。他湊近看了看，又用指尖蹭了蹭斷口，聞了聞。
“不是我們弄的。”他說。
陳平安也蹲下來。斷口處沒有引靈液殘留，也沒有磷粉或電流燒灼的痕跡。更像是人為剪開後又被人拖拽過，留下幾道拖痕，延伸進雜草叢。
“有人來過。”孫七靠在一輛推土機的履帶上，喘了口氣，“什麼時候？”
“不清楚。”錢十站起身，“但不是敵人。如果是他們的人，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缺口。”
陳平安盯著那道裂口看了幾秒。他知道廠區外圍原本佈滿紅外感應，這道口子能存在，說明監控系統至少有一段時間是失效的。可他們在據點觸發警報後，敵人的反應速度並不慢。按理說，這種漏洞早該被補上。
除非……有人故意留著。
他沒說出口。現在不是查這個的時候。
“走。”他說。
他們繼續往前。圍牆缺口就在前方二十米處，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就能出去。錢十在前探路，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會兒。陳平安扶著孫七，儘量讓他少用左腿。孫七咬牙撐著，一步一挪，腳底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快到缺口時，孫七忽然停了一下。
“等一下。”他說。
陳平安立刻停下。錢十也回頭。
孫七抬頭看著圍牆上方，眼神有點空。他左手摸了摸褲兜，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檢測儀，螢幕已經黑了，但他還是舉著，像是在感受什麼。
“我剛才……好像聽見了。”他說。
“聽見什麼？”陳平安問。
“訊號。”孫七低聲說，“很短的一段脈衝，像是某種定位反饋。不是我們的裝置發的。”
陳平安皺眉。他們的通訊器從進入通風管就開始失靈，干擾源一直沒解除。如果是第三方裝置發出的訊號，那對方不僅能在廠區內活動，還能避開敵人的監控網路。
“誰會在這時候進來？”孫七問。
沒人回答。
錢十先邁步穿過缺口。外面是一條荒廢的輔路，路面裂開，雜草從縫隙裡鑽出來，有半人高。路邊立著一根歪斜的路燈杆，燈罩碎了，電線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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