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站在路口邊緣，短暫停下。
陳平安回頭看了一眼。廠區方向只剩下一片低矮的建築輪廓，煙筒倒塌，廠房破損，像一頭死去的巨獸趴在地上。他們從那裡活著出來了，帶著想要的東西。
他把揹包往上託了託，調整了下肩帶位置。傷口還在疼，體力也沒恢復，但他能走。
他轉回頭，邁出第一步。
右腳踩上輔路的瞬間，地面傳來熟悉的震動感。不是地震，也不是車輛經過，而是更細微的——像是地下深處有東西在移動，極其緩慢，卻持續不斷。他沒停下，只是略微放慢了腳步，感受著那股震動從鞋底傳上來。
孫七拄著支架，一瘸一拐地跟上。他的呼吸依舊不穩，但沒喊停。他知道現在不能停。只要還在動，就還有機會。
錢十走在最後，回望了一眼廠區方向。他的眼神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褲兜裡捏了捏那張銅箔紙。紙已經皺了，邊緣有些發黑，是剛才在泵房測試能量場時留下的痕跡。
他們並肩前行。
初升的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破裂的路面上。影子交錯，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像三條緩慢移動的暗線。
陳平安走在最前，肩膀微沉，但步伐穩定。他沒再回頭看。他知道身後有人跟著，也知道他們要去哪——雖然不知道具體地址，但方向是明確的。回到陽樞所在的位置，把能量源交出去，完成這一步。
接下來的事，等到了再說。
孫七的支架戳在地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他左腿幾乎不敢用力，只能靠右腿和手臂支撐。汗水順著下巴滴下來，砸在支架橫樑上，濺開一小片溼痕。
他沒擦。
他知道這點痛不算什麼。比起在西南山溝裡被陰兵追了三天三夜，比起在黃河底下被困七小時，這點傷根本不算傷。他只是……有點累。
不只是身體累。
是心累。
他們打了這麼多年，換來的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逃亡。搶來的東西能不能用，能不能撐住下一波攻擊，誰都不知道。可他們還得繼續。
因為沒人能替他們做這件事。
錢十走在中間，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前方路口。他知道這條輔路通往城郊公路，再往南十五公里就是高速入口。只要能上高速，就有機會甩開地面追蹤。
但他也知道，敵人不一定只靠地面。
他們可能有無人機，有訊號監聽，甚至有埋在地下的感應陣。他們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被記錄、被分析、被預判。
所以他沒放鬆警惕。
哪怕現在看起來一切平靜。
陽光越來越亮，照在路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暈。空氣中有塵土的味道，混著遠處垃圾填埋場飄來的腐氣。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吹在汗溼的後頸上，讓人打了個寒戰。
陳平安抬起手，抹了把臉。他的指節上有擦傷，虎口裂了口子，是剛才在閘門處壓出來的。他沒包紮，只是把手塞進袖口裡蹭了蹭，擦掉汗和灰。
然後繼續走。
他們已經離開廠區超過一公里。身後沒有追兵，沒有車輛尾隨，也沒有空中飛行物的影子。但他們誰都沒敢鬆勁。
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危險往往出現在你以為安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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