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口的鐵柵被踹開時，鏽渣簌簌落下。陳平安從斜上方撲入房間，落地瞬間滾身避讓，肩膀撞地，右肩胎記像被烙鐵貼著燒。他沒停，順勢翻起，紅筆橫擋在胸前。
“鐺——”
金屬撞擊聲刺破寂靜。首領的掌緣劈在筆桿上，力道震得陳平安虎口發麻。他借勢後撤半步，腳跟踩到一塊碎磚，滑了一下。首領不追，只退半步，右腳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地面刻痕驟然亮起，紅光沿著溝槽蔓延，形成一個倒五芒星陣。
房間溫度驟降。
陳平安右肩的熱感突然斷了，胎記不再跳動，反而發冷，像是血被抽走。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衝進喉嚨，耳朵立刻捕捉到地面傳來的震顫——不是正下方，是右側牆角。剛才那點紅光是假的，人不在桌子旁邊。
他猛地抬頭。
首領站在牆角陰影裡，中山裝領口微敞，袖口滲著暗紅。他左手垂著，動作遲緩，右手卻已掐出指訣，地面陣紋隨呼吸明滅。
孫七的腳步聲在西側走廊響起，金屬桿敲擊地面，發出短促震動。周雪晴那邊也有了動靜，銅錢輕響，封鎖樓梯口的陣型正在收緊。但陳平安知道，他們進不來。這陣法不是攔外人的，是鎖內部氣機的。一旦踏入，就會被地氣反吸，經絡錯亂。
首領開口，聲音低啞：“你聽得見路，可聽得出命嗎？”
沒等回答，他左腳一跺。地面陣紋爆亮，一股陰流順著磚縫竄出，直撲陳平安腳底。陳平安躍起，工裝褲下襬掃過地面，沾上一層灰黑色粉末。他在空中擰身，把綁在紅筆上的布條甩出，筆尖粘住天花板裂縫，借力騰空翻越，落點直逼首領右側盲區。
首領果然踉蹌了一下。
那一側是他舊傷所在。上一章重啟裝置時留下的反噬，還沒好。
陳平安緊逼上去，紅筆蘸血，在空中劃出半道符線。血珠飛濺，落在地面，與陣紋交錯。剎那間，區域性氣流逆轉，原本朝中心匯聚的地氣出現紊亂。首領悶哼一聲，左手掌心的逆五行陣微微扭曲，吸收節奏被打斷。
陳平安一腳踹出。
這一腳結結實實砸在首領胸口。對方後仰，背撞牆壁，整棟樓都彷彿震了一下。牆皮簌簌掉落，露出裡面嵌著的幾根銅絲——是導線，連著埋在牆體裡的震符。陳平安眼角掃到，立刻低頭滾開。
“轟！”
頭頂天花板炸裂，水泥塊砸落，正好蓋住方才站立的位置。煙塵瀰漫中，首領靠著牆慢慢站直，嘴角溢位血絲。他沒擦，只是抬起右手，從中山裝內袋摸出一支線香，輕輕插進地上裂縫。
香沒點燃。
但它自己冒出了青煙。
煙霧盤旋上升，在空中凝成一隻眼睛的形狀。陳平安心頭一緊，胎記突然又燙起來，這次不是因為感應，而是記憶。他見過這個——舅舅店裡那些古籍殘頁上畫過的“窺命眼”，用死人脊髓煉製，能照見血脈根源。
首領咳了一聲，煙眼轉動，正對陳平安面門。
一股壓迫感壓下來，像是有人把手伸進胸腔，攥住了心臟。陳平安跪倒在地，手指摳進地板縫隙，指甲翻裂。他張嘴想喘，卻吸不進氣。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他知道這是什麼：**理**。
不是力拼，是規則壓制。就像當年舅舅拒絕參與秘術時，整個家族動用祖規鎮壓他的神識一樣。這種“理”不屬於現在，屬於過去定下的契約，只要血脈未斷，就永遠生效。
可他不是風水世家出身，他是快遞員。
他送過三千六百單貨，走過二十一個城區，每一條街的拐角、每一棟樓的排水管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哪條巷子雨天積水最深，哪個單元門口的井蓋鬆動會發出“咯噔”兩聲。這些不是書上學來的，是腳踩出來的。
他不信命，只信路。
陳平安猛地抬手，用紅筆狠狠劃過右臂。血湧出來，順著手腕流到指尖。他不管痛，把血抹在胎記上，低聲說：“你說理？我給你畫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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