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焦土味撲在臉上，陳平安站在斷牆邊緣，腳尖離塌陷的磚石只差半寸。他沒回頭，身後廢墟里那些喘息、低語、收拾殘局的聲音都漸漸遠了。他的右肩還在發燙，胎記貼著皮膚微微跳動，像一塊燒了一半的鐵片還沒涼透。
孫七咳了一聲，靠在一根歪斜的水泥柱上，左手撐著腰，右手把一段金屬桿插進地面。那杆子是他從房車避雷針上拆下來的，頂端磨得發亮。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晃了晃，杆身發出細微震鳴。
周雪晴坐在碎石堆上，指尖掐著一枚銅錢，指腹蹭過邊緣時留下一道血痕。她閉了會眼，再睜時瞳孔縮了一下，低聲說：“東。”
陳平安點頭。他從左胸口袋摸出半截紅筆，筆身焦黑，墨囊空了大半。他咬破食指，血順著指尖流到筆尖，暗紅墨水像是被喚醒，泛起一層微光。他把筆尖貼地劃了半圈，筆尖輕顫，指向斷牆後那片漆黑的隧道口。
三人沒再說話。他們知道，首領走了，但不是逃。是退，是有計劃地撤進預設路線。而他們現在追上去，每一步都在對方畫好的道上走。
可不能停。
陳平安邁步跨過斷牆，踩進碎磚堆。腳底傳來硌痛，工裝褲膝蓋處原本就撕開的口子又被刮大了一截。他沒管，右肩的熱感開始拉扯，像是有根線從胎記裡伸出去，往隧道深處拽。
孫七拔起金屬桿，夾在腋下，一瘸一拐跟上。他左臂舊傷在剛才戰鬥中被壓到，現在整條胳膊發麻，但他還是把探測器綁回手腕，調出頻段讀數。數值亂跳，但在某個頻率上持續偏移，方向與紅筆感應一致。
周雪晴撐著地面站起來，漢服下襬沾滿灰土，右腿傷口滲血，布料黏在皮膚上。她沒看傷處，只是把七枚銅錢收回腰間，取下其中一枚握在掌心。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穩，像是怕驚動地下什麼。
隧道口橫著半堵塌牆，鋼筋裸露，像獸骨刺出地面。三人從缺口鑽入，空氣立刻變了。潮溼、悶，帶著一股鐵鏽和腐泥混合的氣味。頭頂是拱形混凝土頂，裂縫縱橫，幾處鋼筋垂落，掛著蛛網般的陰絲。
腳步聲一響，立刻有了迴音。
“嗒。”
聲音不大，卻在隧道里滾了三圈，最後從左邊牆壁反彈回來，又像從右邊傳來。周雪晴腳步一頓，皺眉：“不對。”
孫七停下，把金屬桿貼地，輕敲兩下。“咚——咚——”聲音傳出去，本該直線返回，可震動反饋卻歪向一側，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偏了。
陳平安沒動。他右肩突然一燙，胎記貼著皮膚灼燒起來。他抬手，用脫下的工裝外套裹住右肩，布料一蓋上，熱感減弱，但那種被牽引的方向更清晰了。
他閉眼，耳朵捕捉地面傳來的細微震顫。多年送快遞養成的習慣——聽路。哪條街的地磚鬆了，哪個單元門口的井蓋有異響，他閉著眼都能分清。現在，他把這種本能用在了這鬼地方。
他睜開眼，看向左側牆面。那裡有一道刻痕，不深，呈倒V形，像是某種導槽。他走過去，手指摸上去，指尖傳來陰冷滑膩的觸感。
“陣眼在這兒。”他說。
孫七湊近，用手電照。光束掃過牆面，才發現整段隧道內壁都刻滿了細槽，縱橫交錯，形成網狀結構。這些槽不規則，但分佈有規律，像是故意打亂節奏，讓人腳步一旦踏錯，聲音就會被扭曲放大，引發地氣共振。
“迴音困陣。”周雪晴低聲道，“走錯一步，就會被自己的腳步聲拖住，越走越亂。”
陳平安沒答。他盯著那道倒V刻痕，右肩透過布料傳來陣陣灼痛。他知道，這是陣法核心，也是唯一能破的地方。他抬起紅筆，蘸了點指血，筆尖微光閃爍。
他沒在地上畫，而是踮起腳，把筆尖頂在隧道頂部，沿著記憶中的逆S形軌跡劃去。線條歪斜，像快遞單背面隨手畫的路線圖，但一筆到底，沒有中斷。
筆尖劃過之處，磚石發出輕微爆裂聲。一道赤金色光紋升起，不高，只有一指寬，卻穩穩立著，像焊死在頂上的銅條。
光紋一現，四周立刻安靜了。
連風都不吹了。
孫七低頭看探測器，頻段讀數瞬間歸正。他抬頭，看見光紋像活蛇一樣緩緩扭動，順著隧道延伸出去。
“走。”陳平安說。
三人貼著右側牆前進，避開左側刻槽密集區。每一步都輕，落地前先聽地面震動。陳平安走在最前，紅筆仍舉著，光紋在他頭頂延伸，像一條引路的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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