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蹲下，右手仍握著紅筆，左手懸在首領衣袋上方，指尖發抖。他想掏出來看一眼，又怕一碰就碎。這塊表不該在這兒，不該在這個殺了他半個青春的人懷裡。
門外傳來腳步聲。
孫七用金屬桿撬開了陣法餘波，走到門口，看見屋裡情形，沒說話，只站在那兒。周雪晴也來了，手扶著樓梯欄杆，臉色蒼白。她看了眼首領屍體，又看向陳平安。
沒人問結果。
也不需要問。
陳平安盯著那截露在外面的錶鏈，老舊，磨得發亮。他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天早上，舅舅遞給他一碗陽春麵，說：“吃飽了才有力氣跑單。”那天下午，快遞站通知他去取包裹——那個裝著青銅羅盤的盒子。
原來早就開始了。
他伸手，把懷錶從口袋裡拿出來。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重量比記憶中沉得多。他按下按鈕，表蓋彈開。
時間停在三點十七分。
正是舅舅失蹤的時刻。
錶盤背面，除了那句“平安長大”，還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很淺，像是用針尖劃上去的：
**“別信命，信你走過的路。”**
陳平安把表收進左胸口袋，和紅筆放在一起。布料摩擦發出輕微聲響。他抬頭看了眼天花板上的裂縫，灰土還在往下掉。整棟樓撐不了太久。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但還能走。
孫七往裡邁了一步，想說什麼，被陳平安抬手止住。
“先出去。”他說。
周雪晴點頭，轉身準備下樓。孫七看了一眼首領屍體，低聲說：“就這樣留著？”
“不用管。”陳平安說，“他已經不在了。”
三人走向樓梯口。腳步落在破損臺階上，發出空洞迴響。走到一半，陳平安忽然停下。
他回頭望了一眼頂層房間。
紅筆留在了地上，筆尖朝外，像一根指向過去的標記。而首領的身體，依舊靠牆坐著，頭歪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某處，彷彿還在笑。
風從破碎窗戶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層灰。
陳平安移開視線，繼續下樓。
樓體輕微晃動，灰塵不斷掉落。他們穿過五樓走廊，經過埋有震符的轉角。周雪晴用手探了探牆面，確認殘留能量已消散。孫七走在最後，揹包裡的探測器螢幕閃爍，頻段讀數歸零。
四樓平臺，光線稍微亮了些。斷裂的高架橋橫在前方，霧氣依舊從深坑裡冒出來，白得不自然。陳平安站在缺口邊緣，低頭看了眼腳下。鋼筋裸露，水泥剝落，下面什麼都看不見。
孫七拍了拍他肩膀：“走那邊？”
陳平安沒答。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塊懷錶，開啟看了一眼。時間還是停著。他合上蓋子，重新放回去。
“原路返回。”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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