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的鞋尖碾過舊糧倉門口那道斷裂的水泥門檻，碎石在腳下發出短促的咯響。他沒停步，也沒回頭確認身後的人是否跟上，只是把揹包往肩頭提了提。右肩胎記的位置又開始發熱，不是劇痛，像有根細針在皮膚底下緩慢攪動。他知道這是地氣波動的前兆，也可能是某種呼應——來自北嶺山腳深處的東西正在甦醒。
周雪晴從他側後方越過，腳步比剛才穩了些。她左手依舊按在腰間的銅錢帶上，指節微微泛白。孫七落在最後，黃布包斜掛在肩上，義肢關節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每走三步就要頓一下，像是在調整內部卡住的零件。
糧倉內部比想象中空曠。屋頂塌了一角，月光斜切進來，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塵粒。靠牆堆著幾排鏽蝕的鐵架，上面散落著發黴的麻袋和斷裂的傳送帶零件。正中央原本應該是裝卸區的地方，現在擺著一張拼起來的長桌，由兩塊木板和四個油桶臨時搭成。桌上鋪著一張泛黃的城市地脈圖，邊緣用碎磚壓住。
北嶺派老者拄著柺杖站在桌邊，趙家年輕人蹲在地上除錯羅盤箱，餘氏符門的女人正用指甲在地面劃符，九宮堂的刺青男靠在柱子旁，手始終沒離開腰間的符刀。
“到了。”陳平安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沒人應聲。老者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左胸口袋露出的紅筆尖。趙家年輕人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訊號已經斷了。”他說，“十分鐘前最後一波監測資料傳回來，北嶺山腳的地氣頻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七。”
“不是自然上升。”周雪晴走到桌邊，從袖中抽出一卷紙，“這是我家族昨晚記錄的第七次波動曲線。”她把紙攤開，指尖點在幾個峰值上，“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提前四分鐘出現，強度遞增。這不是試探，是倒計時。”
陳平安走近桌子，看著那張曲線圖。他沒說話，而是從揹包裡取出防水袋，開啟封口，把《琅琊王氏秘術錄》殘頁和“北嶺守局令”銅牌並排放在地圖上。銅牌背面的“禁啟封印”四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暗青色。
“他們已經在推進。”他說，“檔案館那次震動是系統性布控的第一步。無人機、鏡面裝置、聲紋驗證——這不是單打獨鬥，是有組織的行動。我們不能再等。”
“所以呢？”刺青男開口，“你讓我們現在就衝進去？拿命填？”
“不是現在。”陳平安搖頭，“是準備。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完成破封之前，建立能阻擊的體系。”
“怎麼阻？”餘氏符門的女人問，“各家陣法都不相容。北嶺派重根基，我們符門靠壓制，趙家看星位，你們這些野路子……”她看了眼孫七，“連正規傳承都沒有。”
孫七坐在角落的鐵桶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裂痕。“我說個事。”他聲音低啞，“你們有沒有發現，所有陽樞節點的地氣輸出，最後都會匯入同一個頻率？我昨天拆了三個監測儀，把訊號反推出來——都是21.6赫茲。”
屋裡安靜了幾秒。
趙家年輕人皺眉：“這不可能。星位校準每次都不一樣。”
“但結果一樣。”孫七把眼鏡重新戴上，“就像不同水管接進同一個水池，水流方向不同，最終都朝一個口子流。問題不在源頭，在傳導路徑。”
“你是說……可以用統一介面整合？”老者問。
“銅錢陣。”孫七說，“周雪晴的七星步能凍結時間，她的銅錢是活陣眼。只要把各派術式轉化成模組單元，用銅錢作為能量傳導節點，就能巢狀進同一個系統。”
眾人看向周雪晴。
她沉默片刻，取下腰間一枚銅錢，放在桌面。指甲輕劃三下，銅錢邊緣閃過微光，地面浮現淡藍色氣流軌跡，呈放射狀擴散，持續五秒後消失。
“可以。”她說，“但我只能維持三枚銅錢同步。再多會失控。”
“不需要全部同步。”陳平安拿起紅筆，在地脈圖上畫線，“我們可以按三級網格佈防——交通動脈、地下管網、建築骨架。每一級設一個主控點，用銅錢陣串聯。孫七負責技術整合，周雪晴做核心響應，其他人按區域分配任務。”
“誰指揮？”刺青男問。
“輪流。”陳平安說，“每個節點獨立運作，但共享預警訊號。一旦某個區域出現強能量匯聚，立刻觸發連鎖反應。”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擊？”趙家年輕人問。
“不出擊不行。”陳平安指著北嶺山腳標記，“他們不會一直藏著。等封印鬆動到一定程度，一定會有人親自到場完成最後一步。我們要做的，是在那一刻突襲。”
“風險太高。”餘氏符門女人搖頭，“萬一是個陷阱？”
“那就設雙線。”陳平安說，“一條線監控核心區，一旦檢測到能量峰值立即報警；另一條線待命，隨時突襲疑似目標點。守中帶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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