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把紅筆插回左胸口袋時，指尖碰到了胎記。那塊皮膚正發燙，像被烙鐵貼著。他沒吭聲，只是將揹包拉鍊拉開一條縫，確認鋼釺還在夾層裡。外面天還沒亮，風壓得很低，舊糧倉的破頂上空沒有云，月亮已經偏西，光從塌陷的屋脊斜照進來，落在地圖邊緣的“北嶺山腳”標記上，正好蓋住那片暈染開的墨跡。
周雪晴站在東側監控臺旁，最後一枚銅錢歸位。她左手按在腰帶上，指節繃緊，呼吸放得極慢。孫七坐在西側，電臺螢幕綠光穩定閃爍，他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裂痕，重新戴上後盯著頻道訊號條——外圍傳來的資料流正常，巡邏規律已更新。
“兩點整。”孫七說，“三分鐘前，北嶺派傳來訊息，老巢東側排水渠的紅外警報器失效。他們的人看到有穿黑衣的進去了，不是我們這邊的。”
陳平安點頭。他知道這是機會，也是陷阱。但不能再等。
“走。”他說。
兩人沒多問，背上裝備就動身。陳平安走在前頭，右肩胎記的熱度隨著腳步加快而攀升。他們穿過糧倉後門的碎石堆，繞過倒塌的圍牆，進入一條荒廢的施工便道。這條路原本通向新建商業中心的地基工程，後來停工，只剩幾段水泥路基和裸露的鋼筋骨架。月光照在扭曲的金屬上，影子像斷裂的符線。
孫七開啟行動式陰氣探測儀，螢幕顯示前方三百米內無高頻波動。周雪晴走在最後，每走十步就停下，用一枚銅錢輕敲地面，聽迴音。她的七星步雖未發動，但餘韻仍在，能感知地下氣流的盲區。
“左邊。”她說，“牆根下有空腔，排水管還能用。”
陳平安蹲下，掀開一塊鏽蝕的井蓋。下面黑得不見底，潮溼的腥氣往上湧。他摸出戰術手電，光束掃進去——混凝土管道內壁長滿青苔，水流緩慢，寬度勉強夠一人匍匐透過。
“我先。”他說。
他收起手電，背朝下爬進去，揹包卡了一下才擠過入口。管道傾斜向下，溼滑難行，膝蓋蹭在粗糙的內壁上，發出沙沙聲。他不敢開燈，只能靠觸覺往前挪。胎記越來越燙，像是在預警什麼。
爬了約五十米，前方出現岔口。左側管道乾涸，右側仍有流水。他停住，伸手探向左側管壁——指尖碰到一道刻痕。他抹去青苔，看清是半個“回龍勾連紋”，與檔案館那次發現的一模一樣。
“有人來過。”他低聲說，聲音在管道里悶悶地迴盪。
周雪晴跟上來，耳朵貼地聽了片刻。“地下兩米，有節拍。”她說，“不是心跳，也不是水流。像……敲鐘。”
孫七調整儀器頻率，屏顯跳動幾下，鎖定一組微弱訊號。“21.6赫茲。”他說，“和陽樞輸出一致。他們在用裝置同步地氣。”
陳平安不再猶豫，轉向左側幹管。三人貼牆低姿前進，速度放慢。管道盡頭是一堵磚牆，被人從內部鑿開一個缺口。他探頭出去——外面是廢棄廠區的外牆角落，雜草半人高，遠處一棟三層小樓輪廓清晰，窗戶全黑，唯有一樓右側有微弱紅光透出。
“那就是目標。”孫七說，“能量讀數最高點。”
他們繞到樓後，發現牆體有裂縫，鋼筋外露。陳平安踩著斷磚翻上去，伸手拉周雪晴。孫七動作稍慢，義肢卡在縫隙裡，他用力一掙，金屬關節發出短促摩擦聲，總算脫困。
樓內漆黑一片。走廊呈環形，牆面刷著暗灰色塗料，隱約可見八卦圖案的反向排列。地板是水泥的，但接縫處嵌著細銅絲，組成某種陣法紋路。
“逆八卦。”陳平安說，“走錯一步，方向就會亂。”
他掏出《琅琊王氏秘術錄》殘頁，藉著手電微光對照牆體紋路。紙上記載的“反羅經十二字”正是破解之法——子午顛倒，卯酉互換，中宮虛設。他閉眼片刻，手掌貼上右肩胎記，順著地氣流向感應真實方位。
“跟我。”他說，“貼右牆，三步一停。”
他們沿著正確路徑前行，避開銅絲接點。轉過兩個彎後，前方出現一扇鐵門，門框上貼著符紙，墨跡未乾，寫著“封禁九幽”。
周雪晴取出一枚銅錢，指尖輕彈，銅錢飛出，在空中劃出弧線，輕輕撞在符紙上。符紙瞬間焦黑捲曲，但沒有掉落。她皺眉：“不是普通鎮符，是活咒。”
孫七從黃布包裡取出一個改裝過的訊號干擾器，接上探測儀的輸出埠，對準符紙按下開關。儀器嗡鳴一聲，符紙邊緣開始剝落，露出後面的電子鎖面板。
“現代電路混傳統符法。”他說，“密碼是六位數字，可能是日期。”
陳平安盯著面板，忽然想起舅舅賬本上的血漬日期。他輸入“0418”，系統提示錯誤。又試“1226”，還是錯。胎記突然劇痛一下，他猛地抬手，憑直覺按下“0739”——那是剛才路過農用車的車牌尾數。
滴的一聲，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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