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環視四周。傷者已被妥善安置，戰場清理接近尾聲，結界穩定，儀器讀數正常。沒有新的威脅，沒有突發異象。戰鬥結束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結束不是敵人倒下，而是活下來的人還能繼續站著。
孫七坐到摺疊椅上，喝了口保溫杯裡的茶。熱氣騰騰，他吹了吹，抬頭看了眼陳平安，露出輕鬆笑意。揹包開啟，儀器歸位，他開始記錄資料。
周雪晴為最後一名傷者包紮完畢，起身時扶了下腰側傷口。她看向陳平安，欲言又止，最終只點頭示意。她轉身走向醫療區，腳步雖慢，卻穩。
其他風水師陸續轉入輪休。有人靠著牆打盹，有人默默收拾工具。氣氛不再壓抑，悲憤化為敬佩，敬佩又沉澱為一種平靜的信賴。
陳平安站在中央空地，雙手插袋，右肩微垂。他沒坐下，也沒離開。胎記依舊沉重，可那重量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壓得人喘不過氣。它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像一塊舊傷疤，提醒他走過什麼路。
他摸了摸左胸口袋。懷錶還在。紅筆也在，只是筆尖缺了一小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
他沒在意。
遠處，陽樞的燈一盞盞亮著。隧道口黑洞洞的，霧氣早已散盡。風從外面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張未燒盡的符紙，打著旋兒飄向角落。
孫七除錯完裝置，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揚了揚下巴，意思是“你還站著幹什麼”。
陳平安沒動。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再問他“你是誰”“你憑什麼”。他們已經看見了答案。
他不是什麼大師，不是世家傳人，不是道門高徒。他只是個快遞員，走遍二十一個城區，記得三千六百條送貨路線，能在暴雨夜裡找到最短的排水管通道。
他不信命。
他信路。
他信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路。
周雪晴走回來，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她看著他，輕聲說：“你該休息了。”
陳平安搖頭：“還不行。”
她說：“你已經做到了。”
他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她沒再勸。兩人並肩站著，望著這片曾浴血奮戰的空地。傷者安睡，陣法歸位，結界穩固。一切都在恢復常態。
可有些東西變了。
不再是各自為戰的散兵遊勇，不再是互不信任的派系代表。他們成了同一條戰線上的人。因為他們共同經歷了一場不該發生的戰鬥，也因為有一個人，把真相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孫七收起筆記本，把保溫杯塞進揹包。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兩人身邊，低聲說：“訊號發射器正常，頻率鎖定。要是再有動靜，我們第一時間能知道。”
陳平安點頭。
孫七拍了拍他肩膀：“你聽著，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懂一點——能讓我這條爛命活到今天的人，值得我跟著。”
周雪晴沒說話，但眼神鬆動了一瞬。
陳平安依舊雙手插袋，目光落在前方。那裡，一名年輕學徒正在練習畫符。筆尖顫抖，線條歪斜，可他一遍遍重來，不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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