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金屬聲遠去了。
陳平安緩緩抬頭，從岩石邊緣往外看。
三個黑影已越過側翼，正朝東南方向推進，陣型稍散，搜尋範圍擴大。他們似乎失去了精確座標，只能靠地毯式排查。
他等他們完全進入密林陰影，才輕輕拍了拍孫七肩膀。
“走。”他說。
兩人起身，沒原路返回，而是選擇反方向斜插下行。專挑斷裂溝壑與塌方土坡穿行。這些地方地勢紊亂，岩層錯位，地氣流動雜亂無章，不利於追蹤儀器鎖定。
行進速度大幅降低。每過一處陡坡，陳平安都先探路，確認安全後再扶孫七下來。有一次孫七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滑去，陳平安撲過去抓住他手腕，硬生生把他拽回來。兩人滾在碎石堆裡，半天沒動，怕驚動遠處耳目。
歇了三分鐘，繼續走。
天完全黑了。沒有月亮，只有稀疏星點。陳平安開啟手電，但不用正面光，只用背面紅光照明。紅光微弱，照不出五米遠，但足夠看清腳下路況。
他們穿過一片塌方區，進入乾涸河床。河床寬約二十米，底部全是卵石和碎巖，踩上去咯吱作響。陳平安讓孫七走在自己腳印裡，減少聲音擴散。
走到河床中央，他忽然停下。
前方地面，有一串新鮮鞋印。
不是他們的。
鞋印很深，像是負重行走留下。方向與他們一致，但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陳平安蹲下身，用手電紅光掃過鞋印邊緣。泥土溼潤，沒有風化痕跡。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點黏液——不是雨水，是某種潤滑劑殘留。
他抬頭看對岸。
坡頂有塊突出巖板，下方陰影濃重。他記得剛才路過時，那裡沒有遮蔽物。但現在，巖板邊緣似乎多了些不自然的凸起。
他沒出聲，只輕輕拽了拽孫七衣角，示意趴下。
兩人伏在卵石間，一動不動。
風從上游吹來，帶著一絲極淡的金屬味。
幾分鐘後，對岸巖板上方，一道細長黑影緩緩移過。
是鐵杖的影子。
它停在邊緣，懸了兩秒，然後收回。
陳平安握緊工刀，指節發白。
他知道對方已經發現了這片區域有人經過，正在確認方位。剛才那根鐵杖，是在探測空氣中的人體餘溫與氣味分子。
他們不能再往前。
他輕輕拉動孫七袖子，示意後退。
兩人手腳並用，沿著來路往回爬。動作極慢，每挪一寸都先聽動靜。回到塌方區邊緣，陳平安改道，帶著孫七爬上左側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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