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的舌尖抵著那顆墨綠色藥丸，苦味已經散盡，只剩下一縷滑膩的涼意貼在喉嚨深處。他抬手摸了摸左胸口袋，瓷瓶空了，封口的蠟印還沾著一點碎屑。A靠在巖壁上，嘴唇泛灰，呼吸比剛才更短促。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把短棍往B那邊推了半寸，示意自己走不動了。
D合上筆記本，抬頭看了眼通道深處。霧氣仍在滲出，沿著石板邊緣爬行，像一層活的黴斑。他低聲說：“震動頻率加快了，每分鐘多出七次。”
孫七從耳後取下煙，搓了兩下又塞回去。“藥撐不住第三次迴圈。”他說，“你要是想等，就只能等死。”
陳平安沒答話。他蹲下身，用紅筆在地面畫了個圈，圈住三處裂縫交匯的方位。筆尖劃過石面，發出沙沙聲。這地方不能久留，封裂是拖命，不是解法。他抬頭看孫七：“你見過這種毒？”
“二十年前在滇南。”孫七靠著黃布包坐下，“地底陰脈被破，冒出的氣能把人骨頭泡軟。當時有個老採藥的說，毒根在岩層里長的黑苔，採下來焙乾磨粉，兌井心水能壓三時辰。”
“在哪採？”
“溼巖背光處，要見不得風的地方。”孫七指了指通道側壁，“越往裡，越可能有。”
陳平安站起身，把紅筆插回口袋。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必須往前走。A現在這樣，連站都費勁，再耗下去，藥效一過，她可能直接癱在地上。他看向B：“你能帶她走？”
B點頭，把短棍橫夾在臂下，伸手去扶A的肩膀。
“別深進。”孫七說，“採到東西就回頭，別貪。”
陳平安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他走在最前，右手按在腰間，圓珠筆轉了一圈，握緊。通道比之前窄了些，巖壁潮溼，手蹭過去會留下水痕。霧氣貼地流動，高度不過腳踝，踩進去像踏進冷泥。
走了約二十米，左側巖壁出現一處凹陷，像是被水蝕出來的洞穴。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陳平安停下，蹲下檢視地面。這裡的霧更濃，顏色偏青，且有輕微打旋的跡象。他抽出圓珠筆，輕輕點進洞內。筆桿剛入，表面立刻結出細霜，但比之前慢得多。
他退後半步，用手電照進去。洞穴不深，約莫兩步遠，盡頭的巖面上覆著一層黑色苔蘚，薄如紙片，邊緣微微翹起，表面泛著極暗的綠光，像是吸進了什麼不該吸的東西。
“就是這個。”孫七低聲道。
D立刻上前，從揹包裡取出一個玻璃小瓶和一把骨質小鏟。他蹲在洞口，沒急著動手，先用手指在苔蘚邊緣輕碰了一下。指尖離開時，帶起一絲極細的黑絲，像是活物在縮。
“有反應。”他說。
“快採。”陳平安盯著通道後方，“我來守後面。”
B把A安置在牆角，自己站到洞口外側，短棍橫握。孫七則退到拐角處，黃布包半開，手搭在包口銅錢上。
D屏住呼吸，用鏟子輕輕刮下一片苔蘚，迅速裝進瓶中。瓶蓋一擰，那股黑絲瞬間斷開。他又採了兩片，動作放得更輕。第三剷下去，鏟尖碰到硬物，發出一聲極輕的“叮”。
洞內忽然一暗。
不是燈滅，而是那層黑苔的光瞬間褪去，整片岩面變得死黑。D猛地後撤，瓶塞還沒擰緊，一股極淡的腥氣從瓶口溢位。
陳平安立刻抬手：“停！”
沒人動。通道里靜得能聽見A的喘息。幾秒後，遠處傳來金屬刮地的聲音，由遠及近，節奏穩定，像是鐵靴踩在石板上。
孫七緩緩搖頭，嘴型無聲地說：“三個人。”
陳平安迅速掃視四周。前方無掩體，後方是來路，唯一的遮蔽就是這個凹陷洞穴和旁邊的巖凸。他打了個手勢，B立刻會意，一手扶A，一手將她拖向巖凸後方。D收好瓶子，貼牆蹲下。孫七退到陳平安身邊，低聲道：“他們帶符文戟，能引陰氣。”
金屬聲停在二十米外。
三個灰袍人出現在拐角，面覆銅片，只露出眼睛。每人手持短戟，戟身刻有扭曲符文，頂端泛著暗紅光點。他們沒有立刻逼近，而是分成品字形站定，其中一人將戟尖點地，輕輕一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