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
這天出了岔子。
岔子不是大事,大事她能處理。岔子是小事,小事累積到一定程度就變成了大事。今天的岔子是:她從凌晨三點開始磨豆腐,磨到卯時,又做腐竹做了約兩個時辰,又裝箱裝了約一刻鐘,又記賬算了約半刻鐘,連著幹了約六個時辰沒歇。
六個時辰。六時辰是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小時裡她的身體只進了一碗涼粥和半塊硬餅。涼粥是柳氏凌晨留的,硬餅是昨天的剩貨。
她的身體開始抗議。抗議的方式不是一下子倒下,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差。先是手開始發抖。推磨的時候磨盤突然滑了一下,滑的原因是她的右手握不住磨杆。握不住是因為手指的力氣在約六個時辰的重複動作裡耗盡了。
耗盡以後她換左手推。左手力氣更小,推了約半圈就滑了。
滑了兩次以後她停下來。停下來的原因是她意識到:再推下去不是磨豆腐,是磨自己。
但她不能停。停了今天的三十六塊豆腐就出不了。出不了意味著食肆的訂單交不上。交不上意味著客戶會懷疑她的供貨能力。懷疑了以後客戶會去找孫記。找孫記,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不願意,但身體說了話。身體的話比意志更直接。
她蹲在磨盤旁邊,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上,朝上的時候她看見了自己的手掌。手掌上有約七處燙痕,做腐竹時濺的熱油留下的。燙痕的顏色是淺紅,淺紅說明傷口不深。不深但多。多了以後手掌摸上去像是一塊粗砂紙,砂紙一樣的手掌推磨杆,磨杆會滑。
她把手翻過來。手背上沒有燙痕,有凍痕。凍痕是最近半個月早起磨豆腐時被冷風吹的。凍痕的顏色是暗紫,暗紫說明皮下有淤血。淤血不礙幹活,但礙握力。握力差了以後推磨、切豆腐、搬箱子都慢了。
慢,是她最近最大的敵人。
她強撐著把豆腐做完。做完的方式是用左手推磨,右手扶著磨杆穩方向。穩方向的力氣不需要握力,只需要手腕的角度對。角度對了磨盤就不滑。
不滑,但慢了約兩成。兩成的慢意味著今天出門晚了約一刻鐘。晚了一刻鐘意味著到鎮上的時間比平時晚。晚到鎮上意味著最好的攤位可能被佔。被佔了意味著今天的收入可能少約三十文。
三十文。三十文是她半天的工錢,李大牛的。
她到了鎮上。攤位被佔了,被孫記佔了。孫記佔了她的拐角位置。拐角位置的風小,豆腐不容易吹乾。她只能選旁邊一個直街的位置,直街的風大,大風吹得豆腐表面起了一層淺黃的膜。
膜不影響吃,但影響賣相。
今天的成交量約二百四十文。比上週少了約八十文。八十文的差額是攤位位置差+速度慢+賣相差的綜合結果。
她沒發火。發火沒用。有用的是:明天不能晚。不晚的前提是身體不能垮。不垮的前提是休息。
休息,她今晚回去以後要早睡。早睡意味著明天凌晨三點起來的時候,手不會抖,握力不會差,推磨不會滑。
她收攤回村。回村的路上,腿有點軟。軟的方式是每走約二十步就需要停一下,停的方式不是坐下來,是稍微放慢步速。放慢約兩成就夠了。兩成的放慢讓回家的總時間多了約半刻。
半刻,不多。但她感覺到了。感覺到了說明身體的疲勞已經到了需要正視的程度。
正視,不是認輸。是調整。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她把擔子放下,擔子放下的方式是彎腰擱,彎腰的時候她的後腰像被人捅了一刀。刀不是真刀,是肌肉痠痛的訊號。訊號從後腰傳到膝蓋,再傳到腳踝。三個訊號點連在一起,像一條繃緊的繩子,繩子快斷了。
她沒有進灶房。灶房裡柳氏正在給弟弟青谷煮藥,藥是靈泉水兌的,兌的比例她定好了。柳氏不知道靈泉的事,她以為那是山泉水。山泉水比井水好喝,好喝的原因柳氏不知道,只知道兒子喝了以後咳嗽少了。
她沒進灶房,直接走到豆腐坊,豆腐坊是租的隔壁雜物間,約六步見方。坊裡的灶還溫著,溫著是因為做腐竹用的炭火沒完全滅。沒滅的炭火讓坊裡比外面暖約五度。五度的溫差在寒冬裡像是天堂。
她坐在坊裡的一條矮凳上。矮凳的高度約一尺,一尺高的凳子讓她的膝蓋比臀部低。低的姿勢對後腰不好,但她坐下了。坐下是因為站不住了。
她靠著坊裡的牆。牆是土牆,土牆的溫度約零上兩度,兩度的牆比外面的風暖。暖不了多少,但比站著好。
。頭木啃在子蟲的小極隻一像,的是音聲的火炭,聲火炭的弱微點一有還上灶裡坊見聽候時的歇。下一歇睛眼讓是,覺睡是不式方的眼閉。眼了閉
。糊模始開識意,著聽著聽,啃
,後以鐘刻一。鐘刻一約是界邊的糊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