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截不住。沈青禾把剩下的半碗粥喝乾淨,碗底朝上扣在灶臺上。陶碗倒扣時撞擊檯面發出清脆的一聲,碗口撞出三圈波紋回到了靜止。胡坤只有五村的人手。阜陽府城在我這裡,不在他那裡。
天完全黑下來。
青苗醒了。
她從柳氏懷裡爬下來,跑進灶房,拉著沈青禾的袖子往外扯。她手裡攥著一張畫了圖的樺樹皮,灶底灶灰畫出來的。樺樹皮上用灶灰畫了十五條直線和連線的圓點。每條直線的盡頭蹲著一個小人,小人手裡拿著一個用三道橫線表示的信封。
十五條線是十五條水渠。十五個拿信的小人。
青苗把樹皮攤在沈青禾膝蓋上。她沒說話,她五歲半,開口說話的次數整個夏天加在一起不超過三四回。但她指給沈青禾看:一個拿信的小人在第十四條渠的末端朝第十五條渠走,他的信上畫著一個小月亮。
這個小人是阿姐。沈青禾指著那個小人問。
青苗搖了搖頭。她指著離所有紙條很遠的地方,一個獨自站在山頭的小人,這個人的背上多了一條豎線,豎線頂端一個小三角。那是弓箭。
這是裴長淵。
青苗點了點頭。
沈青禾盯著那個背弓箭的小人看了很久。
青苗沒見過裴長淵背弓箭,至少沒當面見過。但她畫出來了。她把樹皮翻過來,背面還有畫,一個人騎馬正在翻山,馬蹄子底下畫了三個圈,三個圈連成一串。沈青禾認出來,那是孫家莊外頭的三個石碾子。
她捏著樺樹皮的手微微收緊。樹皮的邊角戳進指甲縫裡,戳疼了也沒放手。
青苗,這個人,你看見什麼時候?
昨天。
在哪裡看見?
周杏花家門口,那人是穿著灰布的短衣,腳上面的印子像這樣。青苗在地上用腳尖劃了一道弧,比普通鞋印長了一截。六寸半出頭。
沈青禾站起來出了灶房。
灶房後山的斜坡上,裴長淵正坐在一塊突出的鷹嘴巖上,手裡捏著一截炭條往一塊樹皮上畫東西。畫得很細,每一條線畫完再吹掉多餘的碳灰。他的背上揹著那柄獵弓,弦上油還沒幹透,月光下的鹿筋弦發著暗光。
你發現了什麼。沈青禾站在巖下問。
他走了。裴長淵沒抬頭,炭條在樹皮上停了片刻,那人今早從周杏花屋裡出來的。周杏花往外望了三眼才讓他出門。短灰襖。六寸半的草鞋,孫家莊草鞋打的底子是三道細麻繩,別村是四道。從周杏花家出來之後騎馬去的方向是鎮上。
馬是什麼顏色?
灰馬。四歲口,牙口平,蹄鐵新換了左前一隻。馬尾巴剪了半尺——趕長途的人才剪馬尾,短尾巴跑起來不甩臉。
周杏花為什麼和胡坤的人?
裴長淵把炭條折斷了一截,新斷口磨在樹皮上畫了一個圓。周杏花嫁過兩回。第一任丈夫姓王,王老蔫的堂兄弟。三年前死了。第二任丈夫是胡坤的遠房堂侄胡有福。胡有福去年冬天沒回來,有人說他去府城做生意了,也有人說他跑了。周杏花現在一個人住。胡坤的人去她家,不是走親戚。是落腳,是從去年秋天開始的。隔三差五來一個,換人,不換鞋印。鞋印都六寸半。
裴長淵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雙腳濺起兩蓬碎土。他把畫了記號的樺樹皮遞到沈青禾面前。
樹皮上畫的路線圖。從青石村往東進孫家莊,中間標了三個守備點,其中一個寫著周杏花家。往鎮上方向的路上畫著一個騎馬的小人,馬蹄印旁邊寫了。再往左往阜陽府城方向的路上畫了一串腳印,腳印後面跟著一隻獵弓。
你明天去阜陽。我走小路,比你早到半個時辰。府城糧行街我只認識一條,但是周大福糧行,我能提前確認安全。
。溫餘的條炭有留還上皮樹。皮樹樺過接禾青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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