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農家:從茅草屋到天下糧倉》第115章 青灰(1)

作者:蘿蔔蝦米·3天前

翻醬翻到第七天,沈青禾發現醬泥的顏色不對。

不對不是太淺,是顏色裡帶了一層不該有的青灰。正常的麴黴發酵第七天,醬泥應該是深棕色,棕裡帶紫,挖一勺在鏟面上能站穩,不流不淌。

但缸裡的醬泥顏色是青灰的。

她用棗木鏟挖了一鏟,鏟面從缸底兜上來帶起醬泥。正常的醬泥鏟面要微斜一度才會往下滑,但不會散,不散是因為菌絲已經把豆子碎粒粘在一起了。現在鏟面上的醬泥滑的方向是散的,不是一整塊往下滑,是一粒一粒掉,像沙。

她把鏟子在缸沿上敲了一下。鏟面上的醬泥掉回缸裡,砸在醬面上往下一沉然後不動了,沒有彈回來。正常發酵中的醬泥中間會產生微量二氧化碳,氣體被困在顆粒之間形成微小氣泡,能讓醬泥保持蓬鬆,蓬鬆的醬泥砸了會彈。彈的幅度半粒米,幾乎察覺不到,但如果你用鏟背貼著醬面,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極細微的反彈。像心跳,是菌絲的活體心跳。

沒有了。

沈青禾把鏟子放下。鏟子在磨盤上磕出一聲悶響,棗木密度大,響聲是沉的,在磨坊牆壁上彈了兩次,彈到灶房,柳氏切菜的聲音停了。

鍾懷安從東街分號趕回來。他推磨坊門的力度比平時大,門碰到了後牆,缸裡的醬泥被震了一下,表面那層青灰被震散了。

他蹲在醬缸前,把鏟子上殘留的一小撮醬泥放到鼻尖。聞,不是聞香,是聞敗。

雜菌。

哪種?

青黴。他用指甲從缸壁上颳了一點,刮的是缸口往下兩寸的位置,昨晚翻醬時濺上去了一小坨醬泥沒刮下來,在空氣裡晾了一夜,乾的醬泥表面長了一層極細的綠毛。不是毛,是孢子囊,囊的表面粉末狀,指甲一刮粉末飄在空氣裡變成一朵極淡的綠煙。

他拿了一隻空碗,把那一滴濺出來的豆漿水連同綠粉一起裝進碗裡,放到磨坊外面視窗陽光直曬的地方。曬一個時辰,如果綠粉不長,空氣中青黴孢子的濃度就不到感染閾值,這口缸還能救。

青黴是怎麼進來的?

沈青禾沒答。她在腦子裡回放七天裡每一個動了醬缸的人,每一個在磨坊裡進出過的人,鞋底的泥,衣服上的灰,呼吸裡有沒有可能帶著孢子。青黴的孢子來源只有一種,糧食上的黴變。

她看向倉庫方向。那批鹽水選過的陳豆,豆皮比普通豆子脆弱,在倉庫裡放了多久?倉庫的乾燥條件夠不夠?她前天去倉庫拿豆子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哪一袋豆子的袋底有一層灰白色的粉?

她走到倉庫,拉開每一袋豆子的袋口。第一袋乾淨,聲音幹。第二袋乾淨。第三袋。第四袋。

第五袋。

袋底的豆子上有一層灰白色的黴粉。粉不是浮在表面的,是長在豆皮上的,豆皮被黴絲穿透了,黴絲把豆子裡的澱粉吃空了。空了之後豆子變輕,輕的豆子浮在上面。她手往下一掏,掏出來半手的浮豆,浮豆比正常豆子輕三分之一,放在手心裡不像是在端一把豆子,像是在端一把幹樹葉。

這袋是哪天進的?

李大牛站在倉庫門口沒進來,不是怕,是剛才在外面聽到兩個字就懂了這件事的嚴重性。他管了半年黃豆的收貨,每袋都要檢查,他前天偷懶了,因為那天東街分號太忙,老田催他回去搬豆腐,他搬了豆腐忘了回來翻這袋。

嫂子——

沈青禾抬手,不是責怪,是讓他安靜。安靜是因為她需要聽外面院子的聲音。那碗放在視窗直曬的豆漿水和綠粉,她需要知道結果。

一個時辰。還不夠。

把這袋和其他幾袋全挪出去,不是挪到院裡,院裡的風會把孢子吹回磨坊。挪到村口槐樹林後面的空地,越遠越好,不要在樹上,在沒風的地方堆成一堆,燒。不是燒豆子,豆子和袋子一起燒,燒到灰,灰埋在至少兩尺深的土裡,孢子會被土層壓住,壓三個月自然死亡。

那口缸——

缸裡上面那層被青黴汙染了三分厚的醬泥刮掉,刮掉之後看下面的醬泥。如果下面顏色正常,缸就還能留。如果青色已經滲進去了——她把缸裡的鏟子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青色在鏟面中間最密集,鏟的邊緣是灰褐,說明青黴是從缸面往下滲的,不是從缸底也不是從缸壁,是從空氣裡落進去的,落在翻醬時醬泥表面,還沒滲進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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