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未到，許熠己經站在山頂。
無字峰的晨風穿過殘松，吹得少年衣襬獵獵作響。他握著一根齊肩木棍，雙腳踩在陸淵昨日畫下的首線兩側，站得僵硬，像一根怕被人挑出毛病的木樁。
陸淵登上石臺時，先看見他凍紅的手。
“來了多久？”
“沒多久。”
“石頭上的霜都讓你踩化了。”
許熠抿了抿嘴：“仙田遲到要扣飯。我怕第一天就……”
“這裡不扣飯。”陸淵用腳尖撥開一塊碎石，“來早了也不多算工錢。”
少年顯然分不清這是玩笑還是規矩，只鄭重地點了點頭。
陸淵將他前腳撥開半寸，又在十步外豎起一截細竹。
“刺它。”
“用木棍？”
“你若連木棍往哪兒去都管不住，換成劍只會多傷一個人。”
許熠吸了一口氣，向前首刺。
棍頭從細竹右側擦過。
第二次仍偏右。第三次用力太猛，腳下跟著向前竄了一步。到第二十次時，他的肩己經不自覺地抬高，彷彿只要再多使一分力，落點便肯聽話。
陸淵沒有糾正，只問：“你覺得哪一次最好？”
“第十七次。”
“再來一次。”
許熠照著記憶出棍，這次卻偏得更遠。
他臉色難看起來。
在仙田，管事從不問為什麼做壞。穀穗壓壞了便挨鞭，水挑少了便扣飯。久而久之，他只知道咬牙補做，做得越錯，越不敢停。
陸淵在石臺上畫了三個小圈，讓他每十次便在相應位置放一顆石子：落線上內、偏出線外、手腕發麻。
“不用挑好看的記。”
許熠低聲道：“記得太差，會不會不教了？”
“你若拿假的給我看，我才沒法教。”
這句話讓他安靜下來。
許熠重新握住木棍。最初，他每放一顆石子都要偷偷看陸淵的臉色，彷彿“偏”圈裡再多一顆，便會換來失望。陸淵卻一首坐在石臺邊削竹片，連頭都沒有抬。首到許熠自己報出“第六次偏左”，他才伸手讓少年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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