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事今日算。”
溫岐揮手收兵,卻沒有離開。
三百差役沿無字峰外三十里佈下光網,封住道路與水源。他給了陸淵一夜時間交人。
光網落下時,山腳一口井先變了顏色。清水錶面浮出淡金薄膜,凡人伸手去舀,手背便像被針扎一樣疼。
溫岐並不需要立刻攻山。
山上多一個傷者,便多喝一碗水;多留一戶欠戶,便多吃一份糧。等到天亮以後,誰先求陸淵交人,誰便能替鎮靈司證明無字峰護不住所有人。
陸淵讓人把井封上,改用昨夜雨水。許熠和厲寒將自己的份額先劃掉,林晚看見後又重新添回去。
“傷員少喝水,死得更快。”她說,“別替我安排病人。”
天黑後,山下火場的證物陸續送到無字峰。
證物並非一路順利。送往縣城的第一輛車在東橋被扣,車伕捱了十棍;第二份供詞由孫婆婆縫進棉襖,走到半路又被搜身。最後是那名啞女把拓印捲進竹笛,從無人留意的河溝鑽了出去。
縣丞看見她滿身泥水,才終於肯在封袋上蓋印。
無字峰不是因為證據在手,事情便自動有了公道。每一張能擺到桌上的紙,都有人冒險把它帶出光網。
斷令扣、火油罐、堵渠鐵釺,還有仙田管事與西十二名佃戶的證詞。縣丞也被人從被窩裡拖來,臉色灰白地蓋下封印。
嚴恆問:“天亮前把這些送到各縣?”
“送。”陸淵道,“但溫岐今夜不會等證據出山。”
他把那張從舊城拓下來的地圖攤開。
溫岐真正想要的不是厲寒。
或者說,不只厲寒。
地下城認出了他的名字。鎮靈司曾改過那座城的規則,也從西北巷道帶走過東西。東仙田的大火和圍山光網,都只是將無字峰的人困在地面。
子時剛過,北坡傳來一聲短鈴。
二十道黑影沒有碰山門,從裂谷潛入地下。
溫岐換掉了銀邊黑袍,只穿一身尋常夜行衣。他身後的十九人也沒有帶鎮靈司腰牌,卻每人揹著一枚兩尺長的暗金釘。
留在地面的副使車駕燈火通明。一個身形與溫岐相仿的人坐在簾後,三百差役都以為主官仍在等陸淵低頭。
走在最前的正是溫岐。
厲寒己經換好短甲。許熠抱劍站在她身邊。
“你留在上面。”她道。
“為什麼?”
“下面有役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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