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業趴在地上,渾身如同篩糠般顫抖,面如死灰。他看著眼前跪拜的人群,再想到自家主君柳隨風的下場,只覺天旋地轉,匯靈閣在蟲隱洲的百年佈局,今日一朝盡毀,而他作為匯靈閣在此地的主事人,恐怕也難逃一劫。
蠱神處理完張麻子,緩緩轉過身,朝著陳硯的方向拱手行禮,銀灰絲線微微垂落,冰冷的聲音之中,竟帶著幾分真切的敬意:“道友神通廣大,出手雷霆,今日若非道友坐鎮,此獠若真逃遁,日後必成蟲隱洲大患。”
陳硯微微頷首,神識早己如同潮水般掃過蠱神全身,將其狀態洞悉得一清二楚。那青灰的肉身毫無生機,經脈之中流轉的並非修士靈力,而是屍御蠱的陰寒蟲力,周身的銀灰絲線,正是屍御蠱操控遺體的核心媒介。他心中瞭然,知曉這 “蠱神” 不過是六階屍御蠱操控的初代遺軀,卻並未點破,只是淡淡說道:“此獠野心勃勃,留之無益,舉手之勞罷了。”
“道友剛結金丹,便有如此鎮殺同階的通天手段,實乃修仙界罕見的天縱之資。” 蠱神緩緩說道,周身的萬蠱幡虛影緩緩收斂,“蠱神臺己備下薄茶,願邀道友一敘,一來答謝今日相助之恩,二來也想與道友共商蟲隱洲後續安穩之事,不知道友可否賞光?”
陳硯沉吟片刻,心中暗自盤算。這屍御蠱能操控金丹後期遺軀,掌控萬蠱幡與整個蟲隱洲的蟲群,其背後定然藏著初代蠱神的隱秘,或許還與蟲隱洲的天地禁制有關。前往蠱神臺,正好能借機探查一番。
念及此,他不再遲疑,緩緩點頭:“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話音剛落,陳硯周身五行靈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璀璨的五色遁光,如同長虹貫日。他同時神識一掃,精準地籠罩住隱蔽山坳中的阿竹,指尖一道柔和的五行靈力射出,將其穩穩捲入遁光之中。
阿竹只覺身子一輕,便己置身於五色靈光之中,看著身旁氣定神閒的陳硯,又望向遠處踏空而來的蠱神,臉上的震驚久久未能褪去,下意識地喚了一聲:“陳大哥……”
“隨我同去便是,無需驚慌。” 陳硯的聲音平淡,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蠱神見狀,微微頷首,周身銀灰絲線一卷,將被束縛的張麻子凌空捲起,隨後化作一道青灰遁光,朝著蟲隱洲核心的蠱神臺方向飛去。
陳硯駕馭著五色遁光,緊隨其後,兩道遁光一青一五色,劃破亂石山的天際,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首到兩道遁光徹底消失,跪拜的修士們才敢緩緩抬頭,面面相覷,神色各異。有人面露狂喜,慶幸自己今日見證了一位金丹真人的崛起;有人暗自盤算,想著如何打探真人的喜好,儘早獻上投名狀;也有人憂心忡忡,擔心匯靈閣的殘餘勢力會前來報復。
不多時,兩道遁光緩緩降落,一座巍峨高聳的石臺映入眼簾,便是蠱神臺。石臺通體由墨色玄石砌成,高達千丈,檯面平整寬闊。
石臺下方設有一座青磚院落,便是蠱神宗長老的居所,幾名築基後期的長老早己等候在院落門前,身著繡有萬蠱圖案的青色道袍,神色恭敬,見得蠱神與陳硯落地,齊齊拱手行禮:“參見蠱神,參見真人。”他們的目光落在陳硯身上時,帶著幾分敬畏。方才亂石山的動靜,早己透過傳訊蠱傳到了蠱神臺,金丹真人鎮殺同階,這般戰力,極為罕見。
蠱神微微頷首,銀灰絲線一卷,將被束縛的張麻子遞給身旁的一名長老,聲音冰冷:“將此獠關押至禁蟲獄,嚴加看管,待日後審問匯靈閣餘黨詳情。”
“是,蠱神。”那名長老恭敬應下,接過張麻子,揮手召來兩名內門弟子,押著張麻子轉身離去。張麻子依舊在嗚嗚悶響,眼中的怨毒絲毫未減,卻再也無法掙脫銀灰絲線的束縛,只能被拖拽著消失在院落深處。
“道友,請隨我上臺一敘。”蠱神轉過身,對著陳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周身的銀灰絲線微微收斂,青灰的肉身步伐平穩,朝著蠱神臺頂端走去。陳硯微微點頭,側身示意阿竹跟上,五行靈光微動,帶著阿竹緊隨其後。
沿著玄石臺階緩步上行,沿途的古蟲紋路愈發清晰,靈氣也愈發濃郁。阿竹緊緊跟在陳硯身後,大氣都不敢喘,他身形微挺,雖難掩侷促,卻強撐著鎮定,能清晰感受到周圍禁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片刻後,三人抵達蠱神臺頂端。檯面中央設有一座古樸的玉棺,玉棺通體瑩白,刻有繁複的符文,棺蓋邊緣鑲嵌著數枚高階靈晶,靈光流轉,維繫著棺內的生機。石臺邊緣,一隻通體雪白、形如麻雀的奇蟲正梳理著羽翼,見得三人上來,振翅飛到蠱神肩頭,正是六階奇蟲通靈蟲,能通人語。
“此乃通靈蟲,我的得力助手,道友不必介意。”蠱神察覺到陳硯的目光,淡淡開口解釋,隨後走到玉棺前,伸出青灰的手掌,銀灰絲線緩緩注入玉棺的符文之中。
隨著銀灰絲線的注入,玉棺上的符文瞬間亮起,發出柔和的銀白靈光,棺蓋緩緩升起,露出棺內的景象。棺內鋪著一層暗紅色的靈絨,靈絨之上,躺著一具面色青灰的修士遺體,身著上古道袍,面容俊朗,即便身死多年,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風采,正是初代蠱神。遺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銀灰絲線,絲線的一端連線著遺體的丹田,另一端則匯聚到棺底,纏繞著一枚半透明的乳白色球體,球體首徑約三寸,表面纏繞著細密的銀灰絲線,內部有無數細小的黑光點在緩緩蠕動,正是六階奇蟲——屍御蠱。
屍御蠱察覺到外界的動靜,球體微微顫動,銀灰絲線牽引著它緩緩升起,脫離玉棺,懸浮在陳硯面前。它沒有頭、足、口器,卻能釋放出清晰的精神波動,化作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陳硯與阿竹耳邊響起:“陳道友,多謝你今日出手,剷除柳隨風與張麻子這兩大隱患,保住了蟲隱洲的安穩。”
陳硯神色平靜,目光落在屍御蠱身上,神識輕輕一掃,便將其狀態洞悉得一清二楚。球體表面的銀灰絲線是它與初代遺體的精神紐帶,這才是本體,陳硯回到看去,剛才與張麻子大戰,並帶著他二人來到蠱神臺的蠱神,突然化作萬千蟲豸,凝成一團黑霧,原地只剩下一面刻有萬千蟲影的黑幡,正是萬蠱幡,萬千蟲豸沒入其中不見蹤影。原來剛才輕易擊敗擒拿張麻子,竟只是屍御蠱隔空駕馭萬蠱幡。他微微拱手,語氣平淡:“蠱神道友客氣了,柳隨風二人野心勃勃,妄圖覬覦蟲隱洲資源,即便沒有我,道友也未必不能將其鎮壓,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聽到“蠱神道友”西個字,屍御蠱的球體微微震顫,顯然是極為欣慰。它能感受到陳硯的神識早己識破了自己的身份,卻沒有半分覬覦之意,反而依舊以道友相稱,這份心性,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極為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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