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事剛消停兩天,隔壁大月氏的使臣就到了。
沈靈昭正在御書房裡畫地圖——東境龍首山、南疆不夜城、北漠冰淵,三個紅圈用炭筆畫了一遍又描了一遍。小順子從門外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比上回太后去御膳房那次還慌。
“陛、陛下!大月氏來人了!”
沈靈昭把地圖折起來塞進袖子裡,抬頭看他。
“來就來,你慌什麼?”
“他們牽了一匹馬!說是天馬!說是要陛下三天內馴服了才算數!馴不服就得把邊境三城割——”
“割什麼?”
“割給人家。”
沈靈昭靠在椅背上,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割城。她來這一個月,還沒搞明白邊境三城在哪,就有人上門來要了。她站起來理了一下腰帶。
“馬在哪?”
“金鑾殿外頭的廣場上。太后娘娘己經到了,滿朝文武都在——”
“都在等著看我出醜。”沈靈昭說。
小順子張了張嘴,沒接住這句話。因為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不敢說。
沈靈昭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廣場上圍了一圈人。紅的綠的官袍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中間空出一大片,站著一匹高頭大馬,通體棗紅,鬃毛長到垂過脖子,在太陽底下反著亮光。馬旁邊站著一個穿月白長袍的中年男人,下巴微抬,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得比宮裡的柱子還首。他的袍子一塵不染,連下襬的褶皺都是對稱的,像出門前被人拿尺子量過。但他左腳鞋尖外側沾了一小片幹泥——顏色發紅,不是宮裡的土。
沈靈昭走過去的時候,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她走過那些官袍中間,能感覺到兩邊的人都在看她——有審視的、有好奇的、有幾個老頭的嘴角往下撇著。她假裝沒看見,走到廣場正中間站定,抬起頭來看那匹馬。
確實高。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肩胛骨的線條隆起,西蹄穩穩地扣在石板地上,像西顆釘進地裡的鐵釘。但它的眼神渾濁,眼底有一層霧濛濛的灰白,毛色看著是亮的,湊近了能看見皮下一塊一塊的斑駁——毛根處的皮膚髮紅,像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
沈靈昭繞著馬走了一圈。一圈走完的時候,那個穿月白長袍的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咬字比宮裡的人還清楚。
“大晏女帝,久仰。在下大月氏使臣,奉吾王之命,送天馬一匹,以結兩國之好。”
沈靈昭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結好?怎麼結?”
使臣微笑。
“天馬乃神物,非天命所歸者不能近。若女帝陛下能在三日之內馴服此馬,便證明大晏皇室血脈承天受命。若不能——”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這句話落在地上的聲音,。
“——便請割讓邊境三城,以符天意。”
周圍安靜了一瞬。沈靈昭站著沒動。她能感覺到身後那些官袍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看了一眼那匹馬的毛根,又看了一眼使臣的嘴角——他笑的時候,右嘴角比左嘴角高了一點點,像是提前知道答案。
“三天。”
沈靈昭說,“後天這個時辰,我來騎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