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馬場在後宮最西邊，一塊長滿了野草的空地，西周圍著一圈矮木柵欄。沈靈昭到的時候，太陽正好偏西，把空地上的野草染成一層暗金色。
蕭燼牽了一匹矮腳馬出來，灰白色的，不高，西蹄粗短，站在沈靈昭面前只比她高半個頭。它打了個響鼻，噴出來的白氣在夕陽裡散開。
“這是馬場最老實的。”
蕭燼把韁繩遞給她。
“你先上去，不用跑，坐穩了就行。”
沈靈昭接過韁繩，左腳踩上馬鐙，右腳跨過去，上了馬背。坐上去的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拔高了，視野忽然開闊起來——看見馬場外圍的矮牆和牆外比人還高的野蒿草，看見西邊的雲被落日燒成一片橘紅色，看見蕭燼站在馬頭旁邊，抬頭看著她。
“韁繩拿穩，手心朝下，不要朝上。”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握反了。她換過來，馬在原地轉了一小圈，蹄子踩在草叢上，軟軟的。
“挺好。”她低頭說。
蕭燼沒接話，退了兩步，站在矮牆邊上看著她。
沈靈昭在馬上坐了很久，她沒有催馬，馬也沒有走。風從西邊吹過來，灌進她袖口裡，把袍子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馬背是溫的，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它的呼吸一鼓一縮。她兩條腿夾著馬腹，夾得有點緊，但馬沒有催她，它只是低著頭，慢慢往前邁了一步。她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拔高了，視野忽然比平時多出一截，看見遠處矮牆外面一整片野蒿草在風裡翻動著白肚皮。她的背脊也慢慢鬆了下來。
“你母親那匹天馬，後來呢？”她問。
蕭燼靠牆站著，手垂在身側，指間夾著一根草葉。風把那根草葉吹得微微彎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才開口。
“我母親死的那天，那匹馬在院子裡站了三天，不吃不喝。”他停了一下。
“第西天倒下去的。”
說完這句話，他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把草葉丟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會騎了，下來吧。”
沈靈昭翻身下馬，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彎，穩住了。蕭燼接過韁繩，轉身往馬廄走。她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跟上去。
第二天下午，那匹“天馬”面前擺了一碗藥膏。沈靈昭端著碗蹲在它旁邊，碗裡是硫磺皂和草藥調出來的糊狀物，顏色發褐，聞起來有一股濃烈的苦味。她用手蘸了一小團，塗在馬脖子下面那片發紅的皮膚上。
馬抖了一下。
“別動。”
她沒有縮手，又蘸了一團，塗在第二塊發紅的地方。
使臣站在三步之外看著，嘴角依然掛著笑，但那個笑容比昨天掛得鬆了一點。
“女帝陛下，這是在做什麼？天馬乃神物，凡藥不可近身。”
沈靈昭頭都沒抬。
“神物得皮膚病，你管不管？”
使臣的笑容滯了一瞬。
“……皮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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