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昭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有風，很輕，但沒斷。然後她把他肩膀翻過來，面朝上是一張陌生的臉，瘦，顴骨突出，嘴唇發白，眼角有一道沒幹透的水痕，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他的胸口還在動。
“搜他身上。”
趙虎在她面前蹲下，把那人兩邊的衣襟掀開。外袍底下是一件灰布單衣，單衣內側有一個暗袋，從裡面掏出一把短匕首、一卷細細的麻繩、還有一張折成小塊的紙。沈靈昭接過紙展開來看了一眼，是一張手繪的金鑾殿佈局圖，標註了側門的位置和她寢宮的方向。紙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印記，圓圈，三根交叉的銀線。她的手指停在那個印記上，沒有動。
“把他送刑房，醒了之後問清楚，誰派來的，怎麼進來的。”
她把紙摺好放進袖子裡，站起來。
“趙虎。”
“末將在！”
“你今天追上他了，有功。”
趙虎的腰挺首了半寸。
“但圍牆有人翻進來，說明你們沒巡到位。明天早操加一圈，全體的，功過分開算。”
趙虎的腰又挺首了半寸：“末將領命！”
沈靈昭轉身往御書房走。她坐下來之後沒有立刻點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桌角的暗格裡掏出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桌上——一張是大月氏使臣袖口滑落的符紙，一張是今晚從刺客身上搜出來的佈局圖。兩個印記擺在一起，一模一樣的圓圈，一模一樣的交叉銀線。一個人送馬，一個人翻牆，兩件事是同一夥人乾的。
她把兩張紙折在一起，收進桌角的暗格裡。然後她從暗格最底下摸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張衡之孫，近日與東巷藥材販子往來三次。”她看了一眼就把紙條摺好放回原處了，沒有聲張。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小順子端著一碗冰糖雪梨進御書房。
“陛下，那個刺客醒了一半，說了一句就又暈過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抹汗。沈靈昭端起碗喝了一口，冰糖化了，甜。
“他說什麼？”
“他說……宮裡有個內應。”
沈靈昭端著碗的手沒有抖。她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知道是誰嗎？”
“沒說出來，就暈了。”
小順子看了看她。
“陛下……您不怕嗎？”
“怕啊。”
沈靈昭把空碗遞給他。
“怕也得知道誰在背後，去把禁衛軍最近的巡邏記錄調出來。”小順子接過碗，出去了。
沈靈昭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太陽正在往下沉，她忽然想起蕭燼——他一個人住在西北角的廢院裡，西面圍牆矮矮的，和外面只隔著一排老槐樹。她站起來往門外走，小順子端著空碗追在後面。
“陛下，天快黑了，您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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