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端起那杯涼水喝了一口，沒有接話。沈靈昭沉默了一下。
“張衡今天不敢抬頭看我。他的奏摺是被人遞的，但遞給他的人他不敢說出來。”
蕭燼端著水杯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他放下杯子，看著杯沿上那一道淺淺的水痕。
“那個人姓什麼？”
“我還在查。”
第二天早朝，沈靈昭比平時早到了兩刻鐘。她把一卷厚厚的冊子放在桌案上，封面上沒有寫字，但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全是字。滿朝文武站定之後，她沒等任何人開口，先拿起了那捲冊子。
“昨日張大人提的事，我回去查了。”
她翻開第一頁。
“蕭燼——前朝遺孤，入宮十三年，記錄如下。”
“永安六年，宮中鬧疫。廢院一帶無一人染病。”
她停了一下，等這句話在殿裡落穩。
“永安八年，金鑾殿西北角雷擊起火。廢院雨棚未受波及。“
第二句落下去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吸了一口氣。
”永安十一年，太后車駕經過廢院外牆，馬匹無故停步不前。”
她翻了一頁。
“永安十三年，廢院老槐樹冬日開花。這件事在《起居注》裡記了一筆，後來被劃掉了——但劃掉的地方，墨跡疊了三層。”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有人攥緊笏板時指節咔的一聲。沈靈昭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放下。她把這卷冊子合上，沒有說這裡面還有一頁沒念——那一頁寫著
“永安十西年，廢院槐樹秋日開花。花落當日，新帝登基。”
那是編的。槐樹那年沒有開花。但那一頁她寫完之後就撕掉了，沒有放進冊子裡。
“這些事單獨看沒什麼，合在一起——兆頭不差。前朝遺孤入宮十三年，宮裡沒出過什麼大事。刺客來的時候，廢院剛好在刺客翻牆路線的反方向。你說他行蹤詭秘——那他詭秘了十三年，為什麼不在前朝就動手？”
張衡站在佇列裡，嘴唇微微發白，沒有接話。沈靈昭把冊子合上，放在桌案上最顯眼的位置。
“這份冊子我編了半宿，裡面寫的全是實據，沒有一條編造，你們誰不信，可以拿《起居注》來對。”
大殿裡鴉雀無聲，她低頭看著那些官帽的頂端，沒有再開口。
退朝之後，小順子捧著那捲冊子跟在後面，眼睛裡閃著光：
“陛下！您昨晚什麼時候編的？奴才怎麼不知道——”
“你沒睡著的時候。”
沈靈昭推開御書房的門
“裡面的事都是真的。我只是把它們串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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