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過。怎麼了?”
“聽說她年紀輕輕,倒是肯幹事。”
老婆婆用手指抹了抹碗沿上的水漬,“老百姓傳,她把御膳房整治了,又讓禁衛軍天天出操。定州那邊的人說,這回朝廷總算有人管鼓樓的事了。”
沈靈昭低頭看著碗裡的茶葉渣。她喝完了那碗茶,放了三文錢在桌上,站起來繼續走。
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後,小順子追上來小聲問:“陛下,她誇您了。”
“嗯。”
“您不高興?” 沈靈昭看著前面的路,沉默了一會兒。
“她誇的是她聽說的那個女皇帝,不是我。”小順子沒聽懂,但沒敢再問。
蕭燼走在最後面,一首沒說話。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隔著兩步的距離飄過來。
“你剛才那句話,不對。”
沈靈昭偏頭看他。蕭燼的步子沒有變,眼睛看著前面的官道,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誇的就是你。她沒見過你,但她知道你做了什麼。這就是你一首想要的東西。”
沈靈昭沒接話。她走了幾步之後,把步子放慢了一點,讓他從最後面走到了跟她並排的位置。
到第一個驛站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驛站不大,一座灰磚砌的小院,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沈靈昭把太后那封手書遞給驛丞的時候,驛丞手一抖,信差點掉在地上,趕緊把他們領到後院,推開三間客房的門就退到了旁邊。
沈靈昭選了一間靠裡的。房間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盞油燈。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攤開地圖看了一會兒。窗外有月亮,青白色的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把枝條照得像鍍了一層銀。
她睡不著,推開門走到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光鋪在青磚地上。她站在院子中間,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門響。蕭燼從隔壁屋裡走出來,穿著單衣,在月光底下看上去更瘦了,眉骨上那道舊疤在側臉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也睡不著?”她問。
“習慣了。”
他走到她旁邊停住,沒有看她,抬頭看著月亮。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沈靈昭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母親當年送瓷瓶給我爺爺,是出於什麼?”
蕭燼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裡,月光把他的側臉輪廓照得分明。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慢慢升上來的。
“她知道自己活不長,她把我交給父親之後,在宮裡待了三年,那三年裡她認識了你爺爺。你爺爺問她,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留住的。她說,留得住的東西不用留,留不住的東西留了也沒用。”他停了一下。
“然後她把那隻瓷瓶給了你爺爺說——‘等有一天有人來問你要這個東西的時候,你把它交給那個人。’”
沈靈昭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帶著霜打過的枯草味道。
“那個人就是你。”
蕭燼說,“她等了那麼多年,就是在等一個能開啟歸墟之門的人。”
沈靈昭看著自己左手的掌心,那行金色的字在月光底下幾乎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它在。她沉默了很久。
“如果門開啟之後,我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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