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說:“謝經理,我考慮的不是好不好看,是能不能用,會不會引起使用者不適。一個不討喜的設計,轉化率從何談起?你想讓按鈕醒目,我建議用色塊對比和微動效,不要刺眼的高頻閃動。”
謝湘南看清宋蓉工牌上的名字,心裡暗下評語:走了個熬不住的,來了個刺兒頭。
會議進入新議題,宋蓉聽得很專心。散會後,謝湘南迴到工位,冷靜下來細想,他承認宋蓉是對的,她那種用技術邏輯支撐設計主張的強硬姿態,與他合作過的所有美工都不同,這是個讓他感覺棘手和興奮的人。
謝湘南修改需求文件,在心願單分享按鈕備註裡寫道:“避免高頻閃動,採用色彩對比設計,具體實現方案,請和美工確認。”
那是一段又苦又累的日子。其他崗位還好,跟技術沾邊的人員沒有休息日,人人工位旁邊都有張行軍床,隨時見縫插針睡一覺。
謝湘南習慣以公司為家,背只登山包來上班,裡面裝有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再回家可能是好幾天後。
心願單分享按鈕靜態頁面出來了,但在IE7瀏覽器上,宋蓉設計的圓角陰影按鈕失效,變成難看的直角方塊。
開發調測無果後,倒頭睡下:“醒了找外掛試試,我兩天沒閤眼,腦子轉不動了。”
組裡的測試人員重感冒,去醫院輸液了。謝湘南眉頭緊皺,明天要給分管技術的副總裁做演示,這個細節會毀掉整個產品的精緻度。他去UI設計師那邊找宋蓉,宋蓉正坐在工位上看程式碼。
謝湘南發現,宋蓉看的是一種針對特定瀏覽器的補救程式碼。他有些訝異,沒喊美工,喊的是:“宋同學,IE7按鈕,有沒有辦法?”
宋蓉說有是有,就是很麻煩,謝湘南請她細說,宋蓉說:“為了少數還在使用IE7的使用者體驗,值得大動干戈嗎?”
宋蓉把技術決策丟給謝湘南,謝湘南認為值得,但不是為了IE7使用者,是為了品牌形象。如果IE7使用者看到不像樣的頁面而離開,他們可能永遠不會再點開網站,口碑的崩壞是從最低標準開始的。
這個回答讓宋蓉笑了,她說:“行,你幫我開三個虛擬機器,分別跑三個瀏覽器,我們同步測試。程式碼我寫,你告訴我顯示效果。”
兩人的合作緊張有序,凌晨,所有測試透過,宋蓉畫出的按鈕,在每一個瀏覽器裡,都美妙呈現。
謝湘南長舒一口氣:“一個按鈕都這麼折騰人。”
宋蓉活動著手腕說:“所有你看到的好看,背後都在和不同瀏覽器打仗。你們產品經理一句話,我們前線要打幾天仗。”
謝湘南說:“謝謝。以後寫需求,我會再多想想。”
宋蓉笑笑:“以後叫我UI吧。你不認為叫美工有點輕視意味嗎?”
謝湘南一怔。宋蓉關機,站起身來,看著他的眼睛說:“其他UI忍著沒說。我要說。”
產品經理和程式設計師是兩個工種。謝湘南有時會被開發輕視:你又不懂。他們也忍著不說出來,但那眼神,那態度,他懂。
箇中微妙,宋蓉點了出來。謝湘南說:“不好意思,是我做得不妥。”
宋蓉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睡覺,她和幾個同事在園區邊上租房住。謝湘南請她一起吃點夜宵,宋蓉說困得想吐,沒有胃口。
兩人走出大樓,夜風微涼。宋蓉在路邊打車,忽然回頭:“謝湘南。”
這是她第一次沒喊謝經理,她笑著說:“下次,你想讓什麼東西醒目,請直接告訴我,你需要高對比度,引導使用者視覺焦點,而不是說要一直閃,很炫酷,我聽得懂。”
謝湘南以往合作的UI設計師總叫他說人話。他笑起來,這是宋蓉在請他用更專業的方式和她溝通,也是在提醒他:你需要尊重你的同事,不宜心存偏見。他問:“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宋蓉說雜誌美編,謝湘南很驚訝:“那你為什麼會寫程式碼?”
宋蓉說:“我大學讀的是計算機科技與應用,硬體軟體都學過。”
難怪她不是常規UI設計師,她懂使用者心理與互動邏輯,還會程式設計。謝湘南更覺奇怪:“你幹嗎不搞技術?公司技術崗比設計崗工資高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