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進入第二週,蘇野真正理解了“張魔頭”這個稱號的分量。
第一場重頭戲是沈漫跟男朋友吵架。這場戲的背景是:沈漫還在做記者的時候,跟男朋友因為工作吵架。男朋友覺得她太拼了,不顧家。沈漫覺得他不理解自己。兩個人在廚房裡對峙,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沈漫摔了一個杯子。
這場戲看起來簡單,兩個人吵架而己。但張遠山的要求不是“吵架”。
“我要的不是吵架。”他在開拍前說,“我要的是兩個相愛的人在用錯誤的方式表達愛。他們在吵架,但他們吵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真正想說的。”
蘇野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用錯誤的方式表達愛。
她想起前世跟同事因為專案方案起爭執的場景。表面上是在吵方案本身,其實是在吵“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吵到最後方案沒變,但兩個人的關係變了。
張遠山要的就是這種“表面在吵A,實際在吵B”的層次感。
第一場。蘇野和男演員(飾演沈漫男朋友的是個叫許一鳴的新人,話劇出身)在廚房裡站好位置。
“開始。”
蘇野把臺詞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剋制的怒氣。許一鳴的配合也不錯,兩個人的節奏對得上。
“停。”張遠山說,“情緒差了一點,再來。”
第二條,蘇野加了一點委屈。
“停,不是委屈,是憤怒底下有心疼。再來。”
第三條,蘇野調整了。
“好一點,但最後摔杯子那裡太快了。沈漫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她摔杯子是因為忍到了極限,那個極限我要看到。再來。”
第西條、第五條、第六條。
拍到第十三條的時候,蘇野的嗓子開始發啞了。不是因為哭,是因為吵架的戲需要反覆用嗓子喊。她喝了口水,潤了一下。
許一鳴在旁邊也累了。但他沒說什麼,話劇演員的體力比一般演員好。
第十西條、第十五條。
張遠山在第十六條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蘇野,你最後那句“你以為我不想回家”,說得太好了。但前面那句“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差了一點。你把這兩個情緒銜接一下。”
蘇野點了一下頭。
第十七條。
這一次,當蘇野說出“你有什麼資格說我”的時候,她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東西。那層東西不是憤怒,是失望。是對“你怎麼不懂我”的失望。然後這個失望無縫銜接到下一句“你以為我不想回家”,聲音從硬變軟,從攻擊變成請求。
張遠山看了五秒。
“過了。”
全劇組鬆了一口氣。
蘇野從角色裡出來的時候,許一鳴在旁邊甩了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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