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出帳後便徑直走向灰雀專屬密帳,數名探子早已持密信屏息等候。
她接過鷹騎快馬傳回的沙紋密卷,指尖利落解譯密文,一面吩咐探子分赴千窟城、飛羽部落盯梢傳信,一面將禿鷲前鋒推進時辰即時標註。
整條情報鏈路連軸運轉,為墨坊備戰牢牢守住耳目命脈。
沈清秋統籌情報後更新的的天機預警,如同一道淬了冰的驚雷,狠狠砸在墨坊核心圈層,瞬間繃緊了所有人的心絃。
呼嘯的戈壁寒風拍打著主帳帳簾,帳內那盞象徵墨坊最高決策權的燭火徹夜通明,跳動的燭火將五人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凝重,卻無半分潰亂的浮躁。
秦默深知,大戰當前最忌人心惶惶,並未即刻召開全員大會,而是第一時間召集了真正能定奪墨坊生死的核心骨幹——執掌軍務的嶽錚、統籌內政商路的衛琳琅、主工事軍械的墨衡、統轄灰雀情報的沈清秋,外加因醫療防疫關乎全員生死,被特意列席的蘇沐雨。
五人圍案而坐,各有姿態,盡顯心境:嶽錚雙拳攥得指節泛白,指腹掐進掌心,周身翻湧著壓抑不住的鐵血戰意;衛琳琅指尖輕捻衣角,眉目微蹙,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後勤與商路對策;墨衡摩挲著掌心常年鍛造留下的厚硬老繭,神色憨厚卻無比沉穩;蘇沐雨輕撫身側藥囊,眼神溫柔卻藏著臨危不亂的篤定;唯有沈清秋面色始終清冷,指尖輕點案上鋪展的西漠沙盤,將拼湊完整的危機圖景,一字一句清晰勾勒,不帶半分多餘情緒,卻字字戳中要害。
“綜合灰雀全線情報、鷹騎前沿偵察、飛羽部落傳訊,三方勾結的陰謀已然坐實。”沈清秋的聲音平靜卻穿透力極強,指尖落在沙盤西南方向,一道漆黑炭筆勾勒的箭頭,正猙獰地指向灰海子,“趙家沈傑為主謀,重金勾結西漠第一悍匪禿鷲,裹挾黑風、沙狐等小股匪幫,合計三百至五百騎,皆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千窟城校尉周炳收受賄賂,刻意按兵不動,不僅會駁回我方所有求援,還會封鎖訊息,阻攔徐銳將軍獲知實情,斷我官方退路。”
她頓了頓,補充最新情報,語氣愈發凝重:“禿鷲前鋒遊騎已越過荒漠邊緣,距我墨坊不足二百里,主力部隊全速行軍,最遲十日,必會兵臨灰海子下。這幫匪騎擅長奔襲劫掠,兇殘成性,所過之處向來雞犬不留,此番奔襲,就是要將墨坊徹底夷為平地,掠奪所有鹽鐵、物資、人口。”
偌大的主帳內,瞬間陷入死寂,唯有燭火噼啪作響。
沙盤上那道黑色箭頭,如同毒蛇信子,直指墨坊咽喉,讓所有人都清晰意識到,這不是尋常衝突,是關乎墨坊千餘口生死存亡的滅頂之災。
秦默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沉靜厚重,帶著定海神針般的力量,全然沒有半分慌亂:“此戰避無可避,是戰是守、如何禦敵、如何保全全員,絕非我一人能決斷,關乎墨坊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與前程,諸位儘可直言,不必顧忌。”
話音剛落,嶽錚率先按捺不住,猛地俯身,掌心重重拍在沙盤上灰海子的位置,力道之大讓沙盤微震,聲音鏗鏘如金鐵交鳴:“絕不能走!半步都不能退!”
他雙目赤紅,心底翻湧著決絕:灰海子是墨坊的根,鹽場、工坊、屯田、新聚的流民工匠,全都紮根於此,一旦棄守,人心瞬間潰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更何況,帶著上千婦孺、工匠、流民,在禿鷲騎兵的追擊下橫穿戈壁,根本就是自尋死路,唯有死守,才有一線生機!
“東家,灰海子是我們的立足之本,棄守就是死路一條!”嶽錚挺直脊背,語氣斬釘截鐵,“禿鷲匪幫看似人多,實則是一群散兵遊勇,全靠兇殘震懾旁人;我墨坊有新修的高牆深壕,有整訓完畢的玄甲150精銳、10名鷹騎死士,有充足的軍械糧草,我們佔主場之利,依託工事固守,耗光他們的銳氣,再尋機反擊,絕對能守住!”
嶽錚話音未落,衛琳琅立刻接過話頭,眼神銳利如刃,條理清晰地補充,盡顯商業與謀略兼備的縝密:“嶽錚所言極是,根基絕不可棄,但我們不能被動硬拼,要謀定而後動。我方劣勢是新兵居多、兵力懸殊,優勢是工事完備、軍械精良、情報佔先、人心齊聚,當以最小代價贏下此戰,甚至要反戈一擊,讓趙家付出代價!”
她看向沈清秋,目光篤定,話語直指核心:“沈姑娘,趙家傾盡心力攛掇禿鷲來襲,其白水鎮、朔方城的佈防必然空虛,他們的算盤是借匪幫毀了我們,再坐收漁利。那我們不妨將計就計,若能在此戰重創禿鷲,再順勢離間二賊,讓禿鷲認清趙家借刀殺人的真面目,讓這把惡刀,轉頭砍向持刀之人!”
這一番話,瞬間將戰局從被動防守,拉昇至主動反制的層面,帳內凝重的氣氛,驟然多了幾分破局的鋒芒。
沈清秋微微頷首,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銳利:“衛姑娘所言,正中要害。禿鷲殘暴貪婪,與趙家合作純粹是為了利益,毫無信任可言。一旦戰事失利、損兵折將,發現墨坊這塊肥肉是塊硬骨頭,必然心生怨懟。屆時,我可透過灰雀隱秘渠道,將趙家故意提供虛假情報、誘他深入送死、借刀殺人的訊息,精準洩露給禿鷲麾下頭目,挑起二賊內訌。另外,禿鷲傾盡主力來襲,其西南老巢必然空虛,若有一支精銳小隊,伺機繞後突襲,直搗他的根基,便能徹底打亂他的陣腳。”
“抄他老巢!”嶽錚眼中精光爆閃,攥緊的拳頭猛地一揚,若是能端了禿鷲老巢,此戰不僅能守,還能徹底重創這股西漠悍匪!
秦默抬手輕輕下壓,穩住眾人情緒,眸中閃過深思,語氣沉穩:“突襲老巢風險極高,是後手之策,當務之急,是築牢防線、死守灰海子,先擊退來犯之敵。墨衡,工事、軍械是防守根基,時間緊迫,你有幾分把握?”
一直凝神靜聽的墨衡,此刻終於開口,聲音渾厚沉穩,帶著工匠獨有的篤定:“東家放心!工事加固、軍械趕製,全都沒問題!我即刻帶工坊所有工匠,連夜趕製三重拒馬、滿地鐵蒺藜,加深外牆壕溝,埋下尖木刺,趕製夜叉擂、狼牙拍,就算沒有火藥,也能用硝石硫磺製造巨響濃煙,驚擾匪騎馬匹!弓弩箭矢、滾木礌石,我保證日夜趕工,足額供應,絕不會耽誤戰事!”
他心底早已盤算清楚,墨坊存料充足,青壯工匠全員上陣,晝夜不停,足以在十日之內,將灰海子打造成固若金湯的堡壘,任憑禿鷲騎兵再兇悍,也別想輕易衝破防線。
最後,眾人的目光落在蘇沐雨身上,這位始終安靜的女子,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卻無比堅定,字字關乎生死:“秦公子,諸位,我已清點完坊中藥材,可應對百人規模的傷亡。我會即刻劃定專屬傷兵營,備好清水、淨布,煮沸所有療傷器械,組織坊中婦人,集中學習包紮、止血、煎藥之術,全力救治傷員。另外,戈壁戰事極易滋生瘟疫,水源、飲食必須嚴加管控,我建議即日起,所有水源增設雙崗值守,飲食統一查驗分發,嚴防匪幫投毒,杜絕戰後瘟疫。”
沒有爭吵,沒有推諉,五人各展所長,從軍事防禦、謀略反制、工事軍械、後勤醫療、情報佈局,層層遞進、相互補充。
短短半個時辰,便將一盤生死危局,梳理得明明白白。這份高效協同、同心同德的凝聚力,便是墨坊最堅實的底氣。
秦默看著眼前各司其職、毫無內耗的核心團隊,眸中閃過一絲讚許,心中的作戰圖景已然徹底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