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果然添了那薺菜炒蛋。霍驍坐到桌前，看了一眼菜色，沒說什麼。但沈梨注意到，他夾薺菜的次數比別的菜多。她心裡悄悄記下了。
飯後，霍驍換了身輕甲，要出城去大營。沈梨送他到二門，看著他翻身上馬。馬蹄聲在午後的巷子裡響起來，漸漸遠了。沈梨站在門口，等那聲音徹底聽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
“青黛，去把我的書箱開啟，我要找幾本東西。”
青黛以為她要看書，忙去西次間開了箱。沈梨從裡頭翻了半天，翻出一卷舊賬冊和兩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那是她在孃家時，祖母讓她學看賬時用的練習冊子。上面有些墨跡己經洇了，但還能看清。
沈梨把冊子攤在桌上，一頁頁地看。找找找感覺。找那種把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都攥在手裡的感覺。
“姑娘，您這是要……”青黛站在旁邊，一頭霧水。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府裡的事比我想的多。”
沈梨合上冊子，又把那兩張紙摺好，重新放回箱中。她走到窗前，看見後頭花園方向，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粉白的一團，從灰牆後頭探出來，像一片浮在半空的雲。
她忽然就來了興致。
“青黛，陪我去花園走走。”
花園裡很靜。午後陽光從花枝間漏下來，落在地上，成了無數細碎的光斑。沈梨走到那棵老海棠底下，仰著臉看了好一會兒。風一過，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有幾瓣落在她鬢角、肩頭，她不拂，只笑著閉上了眼。
“還真的很像雪。”
青黛跟在後頭，小聲說：“這花真香。比咱們府裡的那棵還香。”
沈梨“嗯”了一聲，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就單純的坐著。看花，聽風，偶爾抬頭看看天上慢慢遊過去的雲。
這半天裡，她難得地什麼也沒想。腦子裡空空的，像被這滿園的花香洗過一遍。
後來日頭偏了，她才回房小睡了片刻。再醒來時，窗外的光己經變成了淡金色。沈梨坐起來，覺得身上懶懶的，卻並不乏。她洗了把臉，換了身衣裳，走到正院去。
“去廚房看看。侯爺快回來了，讓劉嬸把湯熱上。”
青黛應聲去了。沈梨一個人坐在正廳裡，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她算了算時辰，霍驍說的是兩個時辰，算起來也該回來了。
果然，水才喝到一半，外頭就響起了馬蹄聲。
沈梨放下杯子，起身走到廊下。霍驍正從馬上下來，甲冑上沾著灰，額角有汗。他抬頭看見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回來啦？”沈梨笑著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他聽見，“去洗漱一下。飯就快好了。”
霍驍看著她。暮色從她身後鋪開，暖黃的光把她的輪廓映得很柔。她站在臺階上，穿著家常的衣裳，笑得自然極了。
他大步走過去，站到她面前。
“等久了？”
沈梨搖頭：“就一會兒。”
霍驍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你臉都曬紅了。”
沈梨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剛才在花園裡曬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我去海棠花底下坐了坐。日頭太暖了。”
霍驍的目光柔和下來。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去給我泡杯茶。我換身衣服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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