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無聊？”
“習慣了。”他說，想了想，又補了句，“現在不習慣。”
顧念轉頭看他，他沒看她，眼睛望著巷口，側臉被暮光勾了一層金邊，他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不值得提的事，可顧念聽出了裡面所有未出口的話。以前一個人，習慣了；現在兩個人了，再回到一個人，反而不習慣了。
“那要不……”顧念把碗裡的湯喝乾淨，聲音有些含混，“今晚你也別一個人了，來我這兒，我做兩個菜，咱倆一起吃。”
梁嶼偏過頭看她，嘴角那點弧度很淺，但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他說：“好。”
那天晚上，顧念炒了三個菜，一個蒜苗炒肉，一個醋溜白菜，還煎了兩個雞蛋。梁嶼從自己屋裡拿了半瓶米酒過來，兩人對坐著喝，米酒後勁不小，顧念喝了兩杯臉就紅了，話也多起來。
她講自己擺攤遇到的怪事，講賣魚大叔怎麼跟人吵架，講有個小孩偷偷管她要試吃的醬蘿蔔，給了一塊糖做交換。梁嶼聽著，偶爾接一兩句，大多數時候只是看著她。
顧念說到興奮處，手舞足蹈地比劃，筷子差點戳到梁嶼鼻尖，梁嶼往後仰了仰，伸手握住她亂晃的手腕。顧念一下就僵住了。他握得不緊，但掌心貼著她腕骨內側的皮膚，指腹溫熱，像在給她把脈。
“你醉了。”他說。
“沒醉。”顧念嘴硬，可聲音軟塌塌的。
梁嶼沒鬆手，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被酒氣燻紅的耳垂，再到她微微張著的嘴唇。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很輕，但顧念看見了，她心跳猛地快起來，快得發慌，手裡的筷子還懸在半空。
“梁嶼。”她喊他，聲音低低的。
“嗯。”
“你……”
他沒等她說完，他鬆開她的手腕，轉而伸手覆在她後腦勺上，身體前傾，越過半張桌子，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嘴唇觸到她皮膚的那一瞬，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然後他退回去，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耳尖卻紅透了。
顧念僵在那裡，手裡還攥著筷子。額頭上那一點觸感像被火燎了，熱意從眉心一首燒到腳底。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心跳得太厲害了，她怕一開口就能被人聽見。
“你……”她終於找著聲音，“你幹嘛親我額頭。”
梁嶼放下酒杯，看著她，認真地說：“因為你嘴唇上有油。”
顧念：“…………”
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菜，確實吃得油光光的，她一瞬間又氣又笑，抄起筷子作勢要打他。梁嶼沒躲，只偏了偏頭，嘴角彎著，那點笑意比米酒還稠，灌得顧念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梁嶼你等著。”顧念指著他，“明天給我熬粥，熬一大鍋，不許偷懶。”
“好。”他應得乾脆。
顧念把筷子放下，雙手捂了捂臉，手心滾燙的，貼在臉上舒服了些。她從指縫裡看梁嶼，他正慢條斯理地夾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他筷子拿反了，夾了半天沒夾起來。
顧念沒提醒他，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一抖一抖地笑。窗外風吹著老槐樹，葉子沙沙響，屋裡燈暖，菜香未散，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她想，她大概可以在這個地方，過上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