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親自從洛陽來到鄴城，頒佈大漢新政。鄴城百姓和寒門士族無不歡喜，鄴城的世家也紛紛表態支援新政。
而司馬昭就不好過了。
他在大將軍府裡對著輿圖看了整整一夜。正面硬撼已經不可能了。諸葛亮之所以能在河北站穩腳跟，靠的不僅僅是刀兵——他分田分地、廢除九品、提拔寒門，把河北世家的根基挖了個乾淨。
而這些被挖了根基的世家，雖然表面上歸順了大漢，骨子裡的怨恨卻從來沒有消解過。韓洪、鍾峻、應璩在洛陽被當眾斬首的訊息傳到河北時，那些尚未被徹底清算的中小世家都噤若寒蟬，但噤若寒蟬不等於心服口服。
司馬昭要的就是這一股闇火。他在案上鋪開帛書，提筆蘸墨，開始寫一道密令。筆跡不疾不徐，措辭經過精心斟酌。
“蜀漢竊據河北，分田廢制，世家怨望，人心未附。今大將軍已平淮南，回師豫州，不日北上。凡我大魏舊臣，若能於河北舉義，焚糧草、斷驛道、刺蜀吏、聚私兵，待大軍北上之日里應外合，事成之後官復原職，爵祿加倍，世襲罔替。”
落款是司馬昭的親筆簽名，加蓋大將軍印。
他寫了不止一封。鄴城、晉陽、邯鄲、安平、博陵——每一個蜀漢在河北的重要據點，他都安排了專人去聯絡當地尚未被徹底清算的舊族殘黨。
密使的人選不是普通的斥候，而是從許昌城中精挑細選的死士，都是跟隨司馬師多年的舊部，對大魏忠心不二，且熟悉河北地形。
司馬昭親自召見了為首的密使，將密信封入蠟丸，縫進衣襟夾層，交代了接頭的暗語和緊急情況下的退路。
密使臨行前跪地磕頭，只說了一句話：“大將軍放心。臣此去河北，不死必成。”司馬昭將他扶起，沒有再多說什麼。
數日後，幾路密使分頭從許昌出發。他們喬裝成商旅、樵夫、遊方郎中，混過蜀漢在豫州與冀州交界處的關卡，晝伏夜出，沿著太行山東麓的偏僻山路向北潛行。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鄴城。鄴城是河北的中樞，姜維駐節之地，也是最容易撬動的地方。
河北世家在鄴城盤根錯節數十年，雖然崔林、盧毓等大族家主已經公開表態歸順蜀漢，但世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有人主降，就有人主戰；有人獻圖冊表忠心，就有人在暗中咬牙切齒地等著翻盤的機會。
密使在鄴城城西一處偏僻的貨棧中落了腳。
貨棧的掌櫃姓蘇，名義上是做糧食生意的行商，實則是曹魏時期鄴城守軍的老斥候，司馬師東征時曾在他帳下聽用，後來因傷殘退伍，被司馬昭暗中安排留在鄴城充當眼線。
密使將蠟丸剖開，把密令遞到蘇掌櫃手中。蘇掌櫃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人，我可以幫你聯絡。但有一條——蜀漢暗衛在鄴城眼線極密，姜維這個人又極警覺，稍有風吹草動就是滿門抄斬。你要聯絡的人，都是被蜀漢割了肉的狼，他們想咬回去，但他們更怕死。你得給他們一個信得過的承諾。”
“大將軍的親筆令，還不夠？”密使指著帛書上司馬昭的簽名。
“夠。但光有將來的承諾不夠——他們想知道，大將軍什麼時候打回來？他們在這裡起事，能撐幾天？如果蜀軍圍剿來得太快，大軍接應來不及，他們就是第二個韓洪。”
密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懷中取出了第二封帛書。這封帛書不是密令，而是一份詳細的舉事方略：
哪些郡縣同時動手、焚燬哪些糧倉、刺殺哪些蜀漢官吏、佔據哪些驛道關口，以及許昌方面將在何時出兵接應，從哪個渡口渡過黃河，兵力多少，由誰統率。
這份方略寫得極為詳盡，顯然是司馬昭與鍾會在許昌反覆推演過的產物。
蘇掌櫃看完，深吸一口氣，將帛書湊近燭火燒了。火光在他眼中跳了一下，然後熄滅。
“三天後，我給你名單。”
三天後，鄴城城西貨棧的一間密室裡，燭火昏暗，陸續有人悄然到來。
這些人有的穿著長衫，是本地中小世家的家主；有的披著舊甲，是曹魏時期被裁撤的邊軍老卒；有的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糧商和布販，但眼中偶爾閃過的銳利光芒暴露了他們曾經的軍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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