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密使潛入鄴城的第三天，他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被全部記錄在案了。記錄他的人不是姜維的巡城士卒，而是諸葛亮的暗衛。
早在河北分田分地、廢除九品中正制的同時，諸葛亮就從丞相府調撥了一批精幹人手，在鄴城、晉陽、邯鄲、安平等蜀漢新佔的河北重鎮佈下了一張密不透風的諜報網。
這些暗衛不穿軍服，不佩刀劍，平日裡混在商販、腳伕、驛卒、酒保之中，街市上任何一張陌生的面孔、任何一次隱秘的聚會、任何一筆來路不明的錢糧調動，都會被他們記錄下來，彙總成冊，定期送往洛陽。
密使踏進鄴城西門的那一刻起，暗衛就已經盯上他了。他的路引上寫的是從陳留來的糧商，但他腳上那雙靴子是軍靴改的，鞋底磨出的紋路和普通商販完全不一樣。
他沒有去糧市，沒有去驛館，而是徑直去了城西那處不起眼的貨棧——蘇記糧行。
暗衛對這家貨棧並不陌生。掌櫃蘇某，名義上是做糧食生意的行商，實則是曹魏時期鄴城守軍的老斥候，司馬師東征時曾在他帳下聽用，因傷殘退伍後被司馬昭暗中安插在鄴城充當眼線。
漢軍攻克鄴城後，蘇掌櫃表面上積極配合新政，主動向姜維獻上了貨棧的賬冊，還帶頭捐了一批糧食犒軍，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以進貨為名出城，去向不明。
暗衛早就盯上了這條線，只是一直沒有收網——諸葛亮交代過，不動蘇掌櫃，放長線。
密使進入貨棧後，暗衛在貨棧對面的茶攤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將陸續前來貨棧的每一個人都記了下來。
有穿長衫的本地中小世家家主，有披舊甲的曹魏老卒，有看起來只是普通糧商的中間人，還有一些是蜀漢攻克鄴城後留任的降吏。
每個人的身份、來去時間、攜帶的物品，全部被記錄在案。當夜，這份名單便送到了暗衛在鄴城的據點。
第二天，貨棧裡進了一批新貨。麻袋上標的是粟米，但暗衛的人趁夜摸進去，用錐子刺穿麻袋，抽出來的不是米粒，而是裹了油紙的短刀刀柄和弩機的扳機零件。
他們原封不動地將麻袋縫好，退了出去，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三天，蘇掌櫃親自出了趟城，說是去邯鄲收賬。暗衛分了一路人跟著他，另一路人趁他不在，潛入貨棧後院的密室，找到了藏在牆磚夾層中的密信和舉事方略。
密信是司馬昭的親筆令，方略上詳細標註了五處同時舉事的地點、焚燒的糧倉位置、刺殺的蜀漢官吏名單、佔據的驛道關口，以及許昌方面將在舉事後第三日從白馬津渡過黃河，由司馬昭親率三萬精銳接應。
暗衛將密信和方略的內容一字不差地抄錄下來，原樣放回，牆磚恢復原位。
當夜，這份抄本便送到諸葛亮手上。
諸葛亮在郡衙偏廳裡接到了暗衛的密報。他展開那捲抄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名單上有鄴城三個中小世家的家主，有晉陽兩個曹魏舊軍的校尉，有安平崔氏旁支的幾個族人——崔林已經公開表態歸順大漢，但他的旁支族人顯然不是一條心。
還有博陵、邯鄲等地的幾個地方豪強。每一個人名後面都附了暗衛標註的詳細背景：此人何時被奪了田產，何時被裁了官職，何時私下發過怨言，何時與蘇掌櫃有過接觸。
資料詳盡得如同抄家時的賬冊。
楊戲站在一旁，看完名單後臉色凝重。這些人雖然官職不高、兵力有限，但分散在河北五處同時舉事，每一處都瞄準了大漢最薄弱的糧道和驛路，一旦真的燒起來，河北腹地必然大亂。
更危險的是司馬昭的接應計劃——三萬精銳從白馬津渡河，如果河北同時起火，姜維的兵力被牽制在各處滅火，白馬津方向就會門戶大開。
“丞相，”楊戲低聲問，“是否立刻通知姜將軍，在鄴城全城搜捕，將名單上的人一網打盡？”
諸葛亮把密報放在案上，搖了搖頭。
“現在抓人，只能抓到幾個明面上的人。蘇掌櫃藏在貨棧裡的軍械還沒有分發，各處的接頭人還沒有全部暴露，司馬昭的接應計劃會不會因為這邊提前動手而改變，我們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讓他們繼續準備。告訴他們的人，一切按原計劃進行。蘇掌櫃想發軍械就讓他發，各家想聯絡舊部就讓他們聯絡。我們的人在暗中繼續盯，盯到他們舉事的前一刻——然後一網打盡，一個不留。包括白馬津。既然司馬昭要來，就讓姜維在渡口給他備一份見面禮。”
楊戲應了一聲，轉身去擬軍令。諸葛亮重新提起硃筆，在那份名單上畫了幾個圈。這幾個圈套在鄴城、晉陽、邯鄲、安平、博陵五處同時收網，套在白馬津渡口等著司馬昭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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