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公審之後,河北的硝煙味散了。諸葛亮沒有多歇,他讓姜維把郡衙正堂騰出來,當天下午便開始逐一簽發安民法令。
法令的內容很簡單,每一條都寫在告示上,貼遍鄴城四門和周邊各縣的城門旁:戰亂中被燒燬或損毀的民宅,由官府出木料、出工匠,按原樣修繕;
被徵用或荒廢的田地,由郡衙重新丈量,歸還原主,無人認領的按丁口分給失地農戶;鄴城、邯鄲、安平、博陵四地同時開官倉,賑濟流民,設粥棚施粥,粟米從太倉調撥;幷州、冀州全境免除當年全部賦稅;
各地駐軍嚴守軍紀,嚴禁劫掠擾民,違令者軍法從事,擅入民宅者斬,強買強賣者杖五十,劫掠財物者斬。命令貼在每一個坊門上,下面蓋著丞相府的硃紅大印。
巡城計程車兵每到一個路口就敲鑼宣讀,讀了一遍又一遍,讀到嗓子啞了就換人接著讀。
邯鄲的粥棚最先支起來。太倉調撥的第一批粟米運到邯鄲城外時,流民已經在城門口排了整整兩天的隊。粥棚的大鍋從早煮到晚,鍋底從來沒幹過。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領到粥時手抖得端不住碗,旁邊的漢軍伙伕替她端著,說慢慢喝,不夠還有。婦人喝完一碗,抱著孩子蹲在路邊哭了很久。
安平渡口的漕船改運了糧食。原本往鄴城運軍糧的船隊被諸葛亮下令撥出一半運力,裝載粟米和麥豆沿滹沱河轉運至博陵、安平、河間等戰火最重的郡縣。
押船的漢軍士兵卸下糧食後又幫著當地農戶修水渠,一隊人在田埂上挖了整整三天的淤泥,把被戰火阻斷的引水渠重新疏通。
沿渠的農戶端著水罐出來給士兵送水,老農拄著柺杖站在田埂上看著渠水重新灌進自家地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把家裡最後一罈醃菜抱出來放在了漢軍的伙房門口。
軍紀方面,諸葛亮沒有多說廢話。他讓姜維在鄴城軍營門口立了一根木樁,木樁上釘了一塊木牌,木牌上只有四個字——“擾民者斬”。
立樁的當天,一個涼州籍的老卒喝了酒之後搶了城外農戶一隻雞,被巡邏隊逮住。姜維沒有因為他是老兵就留情面,當眾杖五十,然後押到木樁前示眾。
老卒趴在地上挨完杖,被兩個同袍架回營裡時嘴裡還在嘟囔“為一隻雞打五十杖”,但沒有一個人敢替他喊冤。
那隻雞被送回了農戶手裡,還附了一小袋粟米作為賠償。農戶捧著那隻雞站在軍營門口,站了很久,然後朝營門深深鞠了一躬。
魏軍降卒的處理也在同步進行。被俘和投降的魏軍士兵集中在鄴城、邯鄲、晉陽三處大營中,按名冊逐一清點甄別。
甄別的標準很簡單:願意歸農的,發給路費和種子,遣送回鄉,由當地郡衙按新政分配田地;願意繼續當兵的,編入漢軍,與關中、涼州老兵混編,重新整訓。
老弱病殘一律遣散,不強行留用。文鴦和文虎被調來負責降卒的整編甄別,文鴦性子直,嗓門大,走到降兵佇列前面一站,喊了一句“誰還能打,站出來我看看”,降兵中立刻站出了數百人。這些人被逐一測試體力和武藝,合格者編入文鴦的涼州鐵騎,不合格者遣散歸農。
整編的核心是混編。新降兵不可單獨成軍,必須與關中、涼州老兵混編。每一伍中老卒佔三、新卒佔二,同一什中不同籍貫計程車兵交叉排列。
這樣做既能防止降卒抱團生變,也能讓老兵帶新兵儘快融入蜀漢的作戰體系。同時,從幷州、冀州降卒中挑選有特長者集中編練——善騎者編入文鴦、文虎的騎兵部隊,善弩者編入守城弩陣,善工者編入隨軍工匠營。
幽州、幷州邊境的鮮卑、烏丸等胡人降卒則單獨編隊,由軻比能協助訓練,以備日後在幽州戰場上發揮胡騎的特長。
整編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各營收攏的降兵名冊每日彙總到鄴城,楊戲親自帶人核對,確保每一個編入漢軍的降卒都有名有姓、有籍貫、有編伍記錄。
遣散歸農的降卒由各郡衙接收安置,分配到田的農戶按大漢新政免賦稅一年。一個月後,楊戲把整編完畢的總冊呈到諸葛亮案頭。
諸葛亮翻開總冊,目光掃過最後一行數字。幷州、冀州新編精壯降卒數萬,老弱遣散數萬,歸農安置數萬。整編之後,蜀漢在河北的可戰之兵淨增數萬。
加上原有的關中、涼州老兵和軻比能的鮮卑騎兵,總兵力已足以支撐下一階段的北伐。
他合上總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目光從鄴城往北移動。幽州還在曹魏手裡,司馬昭還在許昌苟延殘喘,北伐遠未到收兵之時。
但河北的根基已經穩,新政紮了根,百姓歸了心,降卒化了刃。他對身旁的姜維說:“兵有了,人心有了。接下來就要興修水利、囤積糧草,備戰許昌。”
姜維抱拳:“末將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