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結束、降卒整編完畢之後，諸葛亮在鄴城郡衙正堂召集了河北各郡的農官、鹽官和鐵官，開了一次議事會。
案上攤著新繪的河北輿圖，標註著從漳水到滹沱河、從太行到渤海的每一處山川渡口。議事的內容不是打仗，是種地、曬鹽、打鐵。
“河北打了這麼多年仗，土地荒了，水渠廢了，鹽池關了，鐵山停了。現在仗打完了，這些都得撿起來。”
諸葛亮開門見山，“屯田，分軍屯和民屯。軍屯由駐軍輪耕，戰時打仗，閒時種糧，所得歸軍糧。民屯由各郡招募流民耕種，免賦稅一年，第二年按成色收實物稅。”
他放下硃筆，抬起頭，對姜維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意外的話:“派人去河東，把王基調過來。”
王基是河東太守，在蜀漢攻克河東之後留任原職。他在河東干了多年，管過鹽池，修過水渠，是降吏中少有的實幹型官員。
河東鹽池能在戰後迅速恢復生產，王基功不可沒。但諸葛亮調他來鄴城，不是為了鹽——是為了水。漳水、滹沱河、易水三條河流經河北腹地，兩岸至少有上萬畝荒地可以用。
但曹魏這些年水利荒廢，河堤失修，漳水東岸有一片窪地，雨季澇、旱季幹，白白荒了多年。
要把這片地變成良田，需要有人懂得怎麼修渠、怎麼築壩、怎麼引水——王基就是這個人。
數日後，王基從河東趕到鄴城。他還穿著河東太守的舊袍子，袖口磨得發毛，進了郡衙正堂先朝諸葛亮行禮，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
那是他在河東修的幾條引水渠的工程圖，每一段渠道的走向、每一處閘門的結構、每一條支渠的灌溉範圍，都用蠅頭小字標註得清清楚楚。
諸葛亮接過圖紙翻看了一遍，問道:“漳水東岸那片窪地，你看過沒有？”
“看過。”王基答，“那片地荒了多年，不是地不好，是水不對。漳水一到雨季就漫堤，把地全淹了；旱季水位一降，水又引不上去。要改那片地，得在上游築一道攔水壩，把漳水引入人工渠，渠道沿途設三處分水閘，分別灌溉東、中、西三片田區。工程不小，但如果修成了，至少能多出上萬畝水澆田。”
諸葛亮將圖紙還給王基，當場拍板:“漳水水利由你全權負責。各郡農官、屯田都尉聽你調遣，所需民夫從駐軍中抽調。”
王基抱拳領命。他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接過令箭便轉身出府，當天下午便帶著人去了漳水上游勘察築壩位置。
屯田的鋪開以鄴城和晉陽為中心向兩翼推進。軍屯由姜維在鄴城、句扶在晉陽各自主持，駐軍輪耕，每營分三班——一班值守城防，一班操練，一班下地。
民屯由各郡農官招募流民，被戰火逼進山裡的農戶聽聞官府發放種子、免賦稅一年，紛紛扶老攜幼下了山。
各郡農官在田埂上支起桌案登記戶籍、分發粟種，隊伍排得比公審那天還長。
鹽池的恢復比屯田更快。河東鹽池是天下最大的池鹽產地之一，滷水自然析鹽，刮出來就是白花花的鹽。諸葛亮設鹽官統一官營，所產之鹽優先供應河北各郡駐軍，餘鹽運往關中和洛陽。
弘農附近的黃河灘鹽鹼地、上庸房陵東面的鹽泉也同步啟動開採，作為河東鹽池的補充。
鐵山的開採也在同步推進。河北鐵礦資源豐富，曹魏時期曾在鄴城周邊設立過多處官營冶鐵作坊，但這些年戰亂頻仍，鐵礦大半停工，冶爐熄了火，鐵官散了人。
諸葛亮下令恢復鐵礦官營，冶鐵所產之鐵優先打造農具以應屯田之需。鄴城外的冶鐵作坊重新點火那天，爐火映紅了半邊天，老鐵匠從灶灰裡扒出已經生鏽的鐵錘，擦乾淨了重新掄起來。
短短兩個月，河北的面貌便煥然一新。漳水東岸的引水渠工程在王基的主持下全面開工，民夫們從駐軍中抽調了三批輪換，挖渠、築壩、設閘，工地上的號子聲從早響到晚。
鄴城外的屯田區裡，軍屯的麥種已經下地，青苗從土裡鑽出來，一茬一茬地往上躥。民屯的農戶在自家田頭搭起了草棚，日夜守著那片剛拿到手的地。
河東鹽池的青煙重新升起，一車車白花花的鹽沿著函穀道運往關中和洛陽。鄴城外冶鐵作坊的爐火晝夜不息，新打出來的鐵鍬、犁鏵、鋤頭被送往各郡縣，分到農戶手中。
秋收過後，糧草充盈，甲械完備，河北從戰亂之地一舉成為大漢北伐最穩固的戰略基地與兵源糧倉。
楊戲把各郡彙總的屯田賬冊和鹽鐵收支清單呈到諸葛亮案頭，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諸葛亮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在最底下的總計數字上，微微一笑，然後把賬冊合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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