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喊殺聲後，鄰近幾座營寨的援軍趕過來時，南麓新營的缺口已經被撕開了很長一段。
營寨裡的守軍死傷慘重，退守到營寨內側的輜重車後面，用糧車和帳篷堆成一道臨時壁壘，弩手蹲在糧車後面朝缺口方向持續放箭壓制，鮮卑騎兵數次試圖衝過壁壘都被弩箭射了回去。
營寨守將身上中了多處刀傷，甲冑被劈開了好幾道口子，滿臉是血，仍然站在壁壘正中央嘶吼著指揮殘存兵力頂住缺口。
趙廣的騎兵最先趕到，他們駐紮在相鄰的營寨，聽到喊殺聲便立刻翻身上馬，馬蹄裹布還來不及拆就衝了過來。
數百涼州鐵騎從側翼朝鮮卑騎兵的側後方猛衝過去，刀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將正在拼命往外湧的叛軍從中間截斷。
緊接著文鴦的步兵也趕到了，刀盾手舉盾封住缺口，弩手沿壁壘兩側展開，箭矢從兩個方向交叉射擊，將卡在壁壘和營牆之間的鮮卑死士逐一釘翻在地。
樹機能蹲在山坡上的灌木叢後面，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挑選的數千死士在漢軍的交叉火力下被圍殲殆盡。
他連夜從裂縫摸到漢軍背後，捅開了合圍線上最薄弱的一環，差一點就能把整條鎖山大陣撕穿。
但漢軍的援兵來得太快了，快到他還沒來得及把後續兵力全部從裂縫中運出來，缺口就被重新堵死了。
他的弟弟帶著最後一隊死士拼死往回衝，在撤退時被弩箭射穿了左腿，被兩個親兵架著從裂縫中退了回來，血從傷口一直淌到腳踝。
天亮時分，缺口被徹底堵死。漢軍工兵開始重新加固南麓新營的營牆，被燒燬的帳篷被拖走，倒下計程車卒被抬到營地後方，受傷的戰馬被牽到輜重營去包紮。
趙廣站在新壘好的營牆前面，望著山坡上那些被弩箭釘死在灌木叢中的鮮卑死士，對文鴦憤怒地說：“差一點就讓他衝出去了。”
文鴦蹲在地上，用一塊破布擦著鋼鞭上的血垢，頭也沒抬。
“這次算他走運，差一點也是沒衝出去。他來多少，我們堵多少。但他能找到這條路，說明山裡還有我們不知道的裂縫。下次他再摸營，不一定是在南麓。”
諸葛亮在收到南麓夜襲的戰報之後，沒有追加任何軍令，只是讓人把連營各段的防務重新核查了一遍。
每一處隘口的營牆都加派了巡邏隊，每一段連營之間的接合部都增設了暗哨，夜間的巡邏間隔從兩炷香縮短到一炷香。
他對趙廣說，樹機能連這種從崖壁上翻過來的險招都用了，說明他離山窮水盡已經不遠了。但越是困獸，越會咬人。接下來幾天內，他還會再動一次。
諸葛亮沒有說錯。樹機能確實還會再動，但他動的方向，不在連營外面，而在連營裡面。
樹機能的弟弟在撤回山裡的第三天深夜，派了一個心腹從裂縫中摸下了山。這個心腹沒有去碰漢軍的連營，而是繞到了山腳下的一處羌人營地。
這處營地是之前歸降的幾個羌部之一，首領姓姜，是隴西羌人中的一個小酋長，手下有數百部眾，被樹機能裹挾造反之後又在諸葛亮頒佈赦免令時主動下山歸降。
漢軍按照赦免文書分配了賑災糧，讓他帶著部眾駐紮在連營外圍的一片臨時草場上。
姜酋長表面上對漢軍畢恭畢敬，每次見涼州來的漢官都是笑臉相迎，但心裡藏著一根拔不掉的刺，他之前跟著樹機能攻破縣城時，帶著部眾搶過官倉、燒過縣衙，手上沾著漢人的血。
他不信大漢的赦免令真的能一筆勾銷這些舊賬，更怕漢軍平定了河西之後轉過頭來清算他的部落。他的恐懼像一顆埋在草灰下面的火星，樹機能只需要吹一口氣就能讓它重新燒起來。
樹機能的信使在帳篷裡蹲了半炷香的時間，把樹機能的口信一字一句地傳到了姜酋長耳朵裡。
口信的大意是：你我都是鮮卑羌氐的部族首領，大漢遲早要清算我們。漢軍的佈防缺口、後山薄弱隘口、明日的行軍路線，只要你把這些告訴我，將來我突圍出去，就帶你一起走，草場牛羊分你一半。你現在不幫我，等漢軍收網之後，你就是下一個被綁到姑臧西市口砍頭的馬氏和段氏。
姜酋長在帳篷裡獨坐了很久。他知道樹機能在挑撥，但他也知道樹機能說的話不全是沒有根據。
他親眼見過馬氏和段氏在姑臧被當眾斬首，人頭滾落在塵土裡，圍觀的人群一片叫好。
他和馬氏不一樣，馬氏是曹魏舊豪強，是截了賑災糧的罪人，他只是一個被裹挾造反的羌部小首領，手上雖然沾過血，但從來沒有截過賑災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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