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發燒。她前世常年在野外科考,隊員中暑、感染高燒她都處理過,可這種燙法不對,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地燒,退了又起,起了又壓,反反覆覆把人往死裡熬。
“去請大夫。”她回頭對周福說。
話沒落地,門外響起一個婆子尖細的聲音。
“夫人說了,府裡的大夫忙著給二少爺調理身子呢,三少爺這邊的病,自求多福吧。”
頓了一下,那聲音又加了一句:“夫人還說了,若是三少爺今夜有個好歹,喪事從簡,別費銀子。”
門砰的一聲關上。
周福攥緊了拳頭,渾身發抖。
沈青禾盯著那扇關死的門看了三秒,把翻湧的怒氣壓回胸腔。她轉過頭來,重新看向床上燒得不省人事的陸衡淵。
自求多福?
她是植物學博士,在菌類毒素和草藥藥理上發過六篇SCI。現代醫學體系裡她不是醫生,但在這個連大夫都不給請的鬼地方,她可能是這個男人唯一的活路。
前提是,得先找到藥。
沈青禾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破了的窗紙往外看。
西院後面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碎石遍佈,黑漆漆的看不出什麼名堂。但她的目光被角落裡幾株歪歪扭扭的植物勾住了。
那形態,那葉片的鋸齒紋路,哪怕只借著一點月光,她也敢打包票。
是黃芩。退燒的黃芩。
半死不活地長在石縫裡,可確實是黃芩。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衡淵。他的手指在被褥下微微顫動,不像是發燒的抽搐,倒像是某種規律性的抖動,彷彿身體在本能地運轉著什麼。
這個人,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沈青禾深吸一口氣,把嫁衣袖子往上一擼。
“周叔,去燒一鍋熱水。”
周福一愣:“少夫人,您這是……”
“救人。”
她推開門走進夜色裡,腳步又快又穩,徑首朝後院那片荒地走去。
月光照在她背上,大紅嫁衣的裙襬拖過滿地碎石,獵獵作響。
她蹲到那幾株黃芩前,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枯黃的葉片,一股溫熱的力量忽然從掌心湧出來,像一條細小的溪流,順著她的手指灌進了植物的莖稈。
那株半死不活的黃芩,在她的指尖下輕輕顫了一下。
沈青禾整個人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月光下,一抹極淡的綠色光芒正從她的指縫間流瀉而出,如螢火蟲的尾焰,微弱卻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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