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砰一聲關上，冷風從破了的窗戶紙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沈青禾在那片荒地裡蹲了足足一刻鐘，把幾株黃芩連根刨了出來，拍掉根鬚上的泥土，快步折回屋裡。
周福己經把水燒開了，一口缺了角的鐵鍋架在灶上，熱氣騰騰的。
“少夫人，這……”他看著沈青禾手裡的草根，滿臉茫然。
“黃芩，退燒用的。”沈青禾沒多解釋，蹲在灶前把根莖掰成小段丟進鍋裡，又翻了翻灶臺上僅有的幾樣東西，找到半罐粗鹽。
“燒多久？”周福湊過來。
“小火熬半個時辰，濾渣取汁。你看著火，我去喂他喝。”
藥汁熬好的時候天還沒亮。沈青禾端著碗坐到床邊，一手托起陸衡淵的後腦，一手把藥汁往他嘴裡送。他燒得厲害，嘴唇乾裂，大半藥汁順著嘴角淌下來，浸溼了枕頭。
沈青禾耐著性子，一勺一勺地喂，餵了小半碗，他的喉結終於微微滾動了一下，嚥了進去。
她把碗放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是燙，但比之前好了一點。
“能不死。”她說了句。
周福在門口抹眼淚，聲音啞得厲害：“少夫人，老奴替少爺謝您……”
“別謝，先活過今晚再說。”
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灰濛濛的光從破窗紙裡透進來，把這間屋子照了個一清二楚。
沈青禾這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新房”。
土坯牆裂了好幾道縫，最大的那條能伸進去一根手指。屋頂的橫樑歪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塌。傢俱統共三樣：一張床、一張桌、一把少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椅子。桌面上一層灰，手指划過去能寫字。
她推開門走到院子裡，情況更觸目驚心。
整個西院只有這一間正屋，加一間當廚房用的偏屋，院牆塌了兩個大豁口，碎土磚散了一地。角落裡堆著些爛木頭和破瓦罐，長滿了青苔。
冷風從北邊灌進來，颳得人臉生疼。
周福跟在後面，低聲說：“府裡上下二十幾個院子，就咱們西院最偏。孫夫人說三少爺是庶出，住這邊……合規矩。”
合什麼規矩？狗窩都比這暖和。
沈青禾沒接話，繞著院子走了一圈。
她前世在西南原始林裡住過半個月帳篷，在海拔西千米的雪線上搭過臨時營地，跟這比起來，至少那些地方不用跟人鬥。
她在腦子裡列了個清單：第一，陸衡淵的燒還沒退乾淨，黃芩只是應急，得找更多藥材；第二，她和周福從昨天到現在粒米未進，得弄到吃的；第三，院牆和屋頂得修，再過幾天北風更大，人能凍死在屋裡。
頭一件事，吃飯。
“周叔，府裡的餐食怎麼領？”
周福苦著臉：“廚房每日辰時放飯，各院的丫鬟去領。可咱們院……平日裡都是老奴去，劉媽媽管著廚房，每回就給兩個雜糧餅，有時候連餅都不給，說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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