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吃飯。”他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書包帶子，像拉一個小朋友，“今天食堂有酸菜魚。”
她被他拉著往前走，書包帶子在他手裡輕輕拽著，她的身體微微側向他那一側。路過籃球館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一個淺金色的數字在他頭頂亮著，明晃晃的：【78】。
比昨天又漲了。
晚上九點，她從圖書館出來，發現下小雨了。西月的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在路燈底下像一片發光的紗。她沒帶傘，正準備把外套頂在頭上衝回宿舍，身後有人快步追上來。
“沒帶傘？”
陸嶼舟站在她身後，撐著把深藍色的傘，傘面很大，陰影把她整個人都籠住了。他的外套上沾了幾點細細的雨珠，頭髮上也有，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你怎麼在？”
“我猜你忘帶傘了。”他說，語氣理所當然。然後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傘骨微微偏向她那一側，他半個肩膀暴露在雨裡。
兩個人並排走在雨裡。校園的林蔭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雨打在傘面上的沙沙聲和遠處的幾聲蛙鳴。路燈把雨絲照得像一根根金色的針，從傘邊滑落下來，滴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江晚照走在他左邊，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她能感覺到他撐著傘的那隻手的動作——隨著她的步伐調整角度，確保每一滴雨都落在傘面上而不是她的肩膀上。她側過頭看他，他的半邊肩膀己經溼了，深灰色的T恤上洇出一片深色。
“你淋到了。”她說。
“沒事。我淋慣了。”
“你把傘往你那邊挪一點。”
“不用。”
她站住了。他走了兩步也停下來，回頭看她，雨裡他的眉眼比平時更深了一些。她伸手抓住了他撐傘的那隻手的手腕。
“我說，你把傘往那邊挪一點。”
她的手貼在他的腕骨上，能感覺到皮膚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的，比平時快一些。他低頭看著她的手，然後又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瞳孔在路燈和雨幕的交錯裡亮得驚人。
“你要不要——”他開口，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走近一點？”
江晚照愣了一下，然後她往他那邊挪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拳變成了一指。肩膀碰到了肩膀，傘正好把兩個人完完整整地罩在下面。
她的心跳聲太響了，她懷疑他能聽見。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繼續往前走，只是這一次，握傘的那隻手臂微微彎了一下，把她那一側的空間又讓出了幾釐米。她走在他的影子裡，雨聲包圍著他們，世界縮小到傘面以下的這片空間。
路過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他也停下來。
“到了。”
“嗯。”
她從他傘下走出來，站在宿舍樓門口的屋簷下。雨簾把他們隔開了兩步的距離。他站在雨裡，傘沿的水滴成一串，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
“陸嶼舟。”
“嗯？”
“剛才那個——”她指了指他的手，“我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你淋雨不太好。”
他看著她，雨裡的燈光把他的輪廓映得柔軟。“我知道。”他說，“但我想的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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